入夜，中軍大帳燈火通明。
與其說是“營帳”，不如說是一座移動的宮殿。
帳幕足有三丈高，地上鋪著厚厚的毯子，中間點著一排牛油巨燭，將整座大帳照得亮堂堂的。
帳中設了長案，案上擺滿了酒菜。
烤全羊。燒鵝。醬牛肉。羊雜湯。油酥餅，一層疊一層，幾乎要壓塌案面。
酒罈子一溜排開，泥封已經拍開了，濃烈的酒香混著肉香，被牛油燭火一烘，熱騰騰地撲面而來。
帳中坐了二十餘人，皆是燕王麾下的將領。
他們身上猶帶甲冑，坐在案後，個個腰背挺直，太陽穴高高挺起，顯然都有不俗武藝。
目光卻都悄悄打量著坐在上首的那位年輕女子。
陳良玉已經換了一身乾淨的獵裝。
深紅色的窄袖，腰束革帶，頭髮挽成一個利落的髻，用一根白玉簪子簪住。
她坐在燕王左首，與他對案，面前那盤烤全羊，正在火光下滋滋地冒著油。
陳棣舉起酒碗，朗聲笑道：“今日給十三妹接風，咱們不講那麼多規矩。諸位，都滿上！”
眾人轟然應諾，一齊舉碗。
酒碗相碰，發出叮叮噹噹的脆響，酒液晃盪，灑在案上，也無人去擦。
陳良玉也端起了面前的酒碗，仰頭，一飲而盡。
碗裡的酒是西北的烈酒，入口如刀，順著喉嚨一路燒到胃裡。
她放下碗，面不改色，伸手便撕下了一條烤羊腿。
帳中的笑聲，忽然小了幾分。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落在她手上那條羊腿。
羊腿烤得金黃焦脆，油光發亮，目測足有兩三斤重。
陳良玉卻像是沒看見那些目光似的，低頭，認認真真地咬了一口，嚼了嚼，然後眯起眼睛，露出一副滿足的神情。
“燕王這的廚子，比宮裡御膳房的強。
這羊腿烤得真好，外酥裡嫩，一點羶味都沒有。”
陳棣哈哈大笑：“喜歡吃就多吃！”
陳良玉也不客氣，低著頭，大口吃肉，大口喝酒。
她吃得極歡暢，嘴角油光可鑑，吃完了羊腿，又把掌心的碎肉一下一下扒拉到嘴裡，連骨頭縫裡的脆骨都嚼得咯吱作響。
半隻烤全羊只用了一個片刻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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