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安石抬手攔住他，繼續道。
“臣在戶部十七年，最清楚百姓攢幾兩銀子有多難。
一家人省吃儉用，從牙縫裡摳出那麼一點餘錢，藏在瓦罐裡。牆縫裡。
陛下如今要開一個場所，堂堂正正地把這些銀子從瓦罐裡，牆縫裡引出來，投到一張紙上。
賺了固然好，虧了呢？”
他停了一下，聲音微微發顫：“臣斗膽說一句，這是與民爭利。”
陳杰沒有立刻接話。
他端起茶盞，又喝了一口。
茶已經溫了，入口發澀。
他放下茶盞時，杯底和桌面碰出輕輕一聲響。
“張卿在戶部十七年。”陳杰忽然道。
“是。”
“那你應該很清楚，大夏民間的地窖裡。瓦罐裡。牆縫裡，總共躺著多少銀子。”
張安石一怔。
“朕告訴你，至少三萬萬兩。”
陳杰的聲音平穩，但每個字都像秤砣落地。
“這些銀子，不流動，不生息，不繳稅。
國家要修河。要養兵。要備荒，銀子從哪來？
就靠那點田賦和丁稅？捉襟見肘。”
他站起身，緩步走到張安石面前。張安石下意識要起身，陳杰按住了他的肩。
“張卿說這是與民爭利。朕不同意。那些躺在瓦罐裡的銀子，不是‘利’，是死錢。
朕要做的，是讓這些死錢活起來，流轉到朝廷看得見的地方。
百姓自願出錢買股，自願承擔盈虧，朝廷不強迫。不攤派，何來‘爭利’一說？”
張安石抬著頭，臉上的表情很複雜。
他嘴唇動了動，卻一時沒有找到反駁的話。
陳杰鬆開他的肩，轉身走回御案後，坐下。
“朕方才說的，是官方的話。現在朕說幾句不官方的。”
他頓了一下，目光掃過三位大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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