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下十三郎獨自坐在島嶼最東端的一塊礁石上，背對著眾人。
他的左臂用布條固定在胸前，那條從肩頭連到肘彎的傷口，己經勉強止住了血。
布條被血水浸透，呈現一種深褐的顏色。
他望著日出方向。
海霧茫茫，目之所及，只有灰的天和暗的海。
海風吹開他的額髮，露出一道從眉骨延伸到太陽穴的舊傷疤。
他的面容平靜得幾乎不像一個剛剛輸了半條命的人。
沒有人知道他此刻在想什麼。
他的呼吸均勻，脊背挺首，坐姿端正，即便己經狼狽到這個地步，他身上依然保持著一種筆首的姿態。
掌中有一枚玉墜，從胸前貼肉處取出來的，只有指甲蓋大小，是極溫潤的白玉，雕著一朵小小的菊紋。
他低著目光看著掌心裡的玉墜，指腹覆在那朵菊紋上，摩挲了一下，又收進懷裡，貼著胸口放好。
他沒有跟那些人爭辯，也沒有解釋。
因為在扶桑，真正的武士，是不屑於在大庭廣眾之下訴苦的。
他們管那叫“喪家犬的嗥叫”。
可是，說不甘，是假的。
他想起自己從扶桑來到此地的初衷。
“為了大計，我當奮不顧身，七生報國。
可如今卻如喪家之犬。”
藤原左衛門在他身後立定，低聲道：“大人，信鴿到了。”
井下微微一頓，偏過頭去：“是顧家嗎？他們這麼快得到訊息？信上說什麼？”
“不是顧家人的筆跡。”
藤原將一個細竹管遞到井下面前。
井下目光驟然一凝。
他接過竹管，擰開蓋子，抽出裡頭的紙條，展開。
“師父己於九月自長崎渡海，往大夏。此行為鎮壓大夏武林，揚我扶桑劍道之威。汝需速與為師會合。”
落款是一個“心”字，下面畫著一道乾脆利落的豎線。
那個字跡井下再熟悉不過。
藤原站在一旁，看到井下臉上的神色變化，低聲問：“大人，信上寫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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