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婉帶著念念，站在院子中央，聲音低低的：
“嫂子......我回來了。”
“回來？”
孫氏把豆盆往石墩上一磕，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上下打量了蘇婉一眼，目光在她那件洗得發白的舊褂子和懷裡瘦瘦小小的念念身上掃了一圈，嘴角一撇，“你都被休了，回來幹什麼？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這道理你不懂？”
蘇婉的臉霎時白了。
她咬著嘴唇，聲音發顫：
“嫂子......我實在沒地方去了，就想回來住幾天，等安頓好了我就走，不給你們添麻煩......”
“沒地方去？”
孫氏的聲音越發尖利，直接扯著嗓子喊起來——
“大家快來看啊！都來看看！哪有這樣的道理！嫁出去的小姑子被夫家休了，還有臉回孃家來！之前就三不五時從孃家拿東西貼補她那個窩囊廢相公，米麵油鹽。布頭銅錢，哪回少了她的？如今被人家掃地出門了，又想起孃家來了？當我們蘇家是收破爛的呢？”
蘇婉的臉從白轉紅，眼眶裡蓄滿了淚，但她拚命忍著不讓掉下來。
念念在她旁邊，小小的人兒被蘇氏的嗓門嚇得一抖，小手攥緊了蘇婉的衣領，怯生生地喊了聲“娘”。
蘇婉摸了摸女兒的頭，低聲哄著“沒事沒事”，抬眼看向堂屋的方向。
門簾挑開一半，蘇成站在門檻後面。
四目相對。
蘇婉看著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那是她哥，從小揹著她去鎮上趕集。給她買糖葫蘆。下雨天揹她過水坑的哥哥。
可此刻那張臉上沒有心疼，沒有不忍，只有一種複雜的。迴避的。帶著幾分煩躁的表情。
“哥......”
蘇婉開口，聲音很輕。
蘇成張了張嘴，好像想說什麼。
孫氏立刻就竄過去了，一把拽住蘇成的胳膊，聲音壓低了但壓不住那股凌厲：
“你幹什麼？我告訴你蘇成，你要是敢讓她進門，我就回孃家！你自己看著辦！她這麼多年從咱家拿的東西還少嗎？爹孃偏心，什麼好東西都往她嫁妝裡塞，咱們自己兒子再過幾年要說親了，家裡這點底子你心裡沒數？你要是再收留她，往後還過不過了？”
蘇成被媳婦拽著胳膊，臉上那一點點猶豫的神色像被冷水澆滅了的火星子，迅速黯淡下去。
他看著蘇婉懷裡那個小小的念念，看著妹妹那張瘦削憔悴的臉，嘴唇動了動。
蘇婉望著他，眼睛裡那一點點希冀的光在慢慢熄滅。
蘇成最終沒有開口說話。
他低下頭，嘆了口氣，轉身回了堂屋，門簾在他身後晃了晃，落下來，擋住了裡面的光線。
蘇婉站在院子裡，風從那棵老棗樹上吹下來，帶著棗子青澀的澀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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