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往前的那半步僵住了，整個人杵在原地，手心冒了一層薄汗。
一種莫名其妙的感覺從後脊樑爬上來——他敢肯定，自己要是再往前邁一步，眼前這個文文弱弱的秀才，真能把他撂倒。
而且看那眼神，一點不帶猶豫的。
孫氏還在旁邊推他：
“你上啊！你杵那兒幹啥呢！”
蘇成嘴唇哆嗦了一下，愣是沒再往前邁那一步。
許敬安看著他那副樣子，嘴角勾了一下，往後退了半步，語氣卻沉得像是從胸腔裡砸出來的：
“蘇成，我就問你一句話——那是你親妹妹。從小跟在你屁股後面喊“哥”的親妹妹。你爹你娘走了之後，她就剩你一個親人了，你媳婦把她趕出門的時候，你連句話都沒替她說？你還是不是個人？”
蘇成的臉色變了變，攥著旱菸杆子的手緊了又松，鬆了又緊，嘴唇動了動，沒吭聲。
許敬安繼續說
：“她嫁到我們許家十年，貼補了我家多少東西我認，這筆賬我記著，我會還。但你呢？她是被自己家裡人趕出去的！你一個當哥哥的，眼睜睜看著自己妹妹被人從家門口攆走，你就一點都不管？”
蘇成額頭上的青筋跳了跳。
孫氏急了，拽著蘇成的胳膊往後拉，嘴裡不饒人：
“你少在這兒放屁！你一個休妻的人有臉來說我們？蘇婉是被誰休的？是你！你自己造下的孽往我們家頭上賴？蘇成你啞巴了？你倒是說句話啊！”
蘇成被媳婦拽得晃了一下，低著頭，腮幫子咬得緊緊的，終究是一個字都沒蹦出來。
許敬安看著他這副窩囊樣子，搖了搖頭，轉頭看向孫氏：
“嫂子，你也別急。你說蘇婉是被我休的，沒錯，這事兒我認。但我休她是我的事，你不讓她進門是你的事，一碼歸一碼。你一個當嫂子的，把小姑子攆出去還滿村子嚷嚷，你是生怕別人不知道你心腸歹毒——這事兒你有理？”
孫氏嘴皮子翻得快：
“她自己不爭氣被休了，怪我？”
“怪你什麼？怪你沒良心。”
許敬安說完這句，最後掃了一眼蘇成，聲音放緩了，但每個字都砸得結實，“蘇成，蘇婉現在帶著個孩子，連個落腳的地方都不知道有沒有。你但凡還有一點當哥哥的樣子，自己去看看。不去也行，別哪一天想起來後悔。”
說完他轉身就走，腳步穩穩當當的，背挺得筆直，再沒回頭看那兩口子一眼。
蘇成站在臺階上，手裡的旱菸杆子垂了下去，像是被人抽了骨頭似的。
孫氏見他這副模樣更來氣了，扯著嗓子對許敬安的背影喊：
“你許敬安算什麼東西！蘇婉是你休的！你現在跑來說這些屁話裝好人！你配嗎！我們家的事用你管！”
許敬安頭也沒回，只是腳步更大了些。
孫氏罵完了許敬安，又扭頭看蘇成，一巴掌拍在他胳膊上：
“你死人啊！他那麼說咱們，你一句都不還嘴？你一個大老爺們兒讓他一個文弱秀才堵在家門口數落，你窩囊不窩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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