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鐵鎖連著半塊門板釦環一起飛了出去，庫房門被從外面猛地踹開，門板撞在牆上彈回來，被許敬安一腳抵住。
他站在門口，逆著午後的日頭，整個人像從光裡劈出來的。
舊長衫的下襬沾了灰，袖口蹭破了一大塊，右手手背上一片血糊糊的，汗順著太陽穴往下淌，胸口劇烈起伏著，呼哧帶喘。
可他就那麼站著，背挺得筆直，一步都不帶晃的。
屋裡的光線亮起來。張寶那隻伸向蘇婉的手僵在半空，胖臉上的油光被嚇褪了色，整個人往後踉蹌了兩步。
牆角，蘇婉背靠著一堆布匹，瘦削的身子緊緊貼著牆，灰撲撲的舊衣裳領口歪了一點點，露出一截蒼白的鎖骨。
她眼圈紅通通的，嘴唇上有個小小的牙印，顯然剛才咬得太用力。
兩隻手攥著身側的布匹邊角，指節用力到發白。
可她沒哭。
一雙眼睛又黑又亮，明明怕得要死，卻硬生生把眼淚逼了回去。
她就那樣看著門口那個逆光的男人，目光從恐懼變成驚訝，從驚訝變成茫然，最後化為一團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在眼眶裡打轉，始終沒掉下來。
許敬安站在門口，和她四目相對。
原主記憶裡那些碎片全湧上來了——她蹲在地上給他搓腳，抬頭笑著問他燙不燙；
她燈下縫衣裳被針紮了手指，含在嘴裡抿一下繼續縫；
她被休那天站在院門口，回頭看了最後一眼。
那一眼，空蕩蕩的。
許敬安的喉嚨動了動，聲音從嗓子眼裡擠出來，乾澀發啞，可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砸在庫房沉悶的空氣裡，砸在蘇婉的心口上：
“蘇婉，我來接你回家。”
許敬安站在門口那句話說完，屋裡的空氣凝固了一瞬。
蘇婉看著他，嘴唇翕動了兩下，終究什麼都沒說出來。
她的目光在他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上來回掃，像是在確認眼前這個人到底是誰——
長相是那個她伺候了十年的男人，可那雙眼睛裡的光，完全不是同一個人。
許敬安沒等她開口，目光已經越過她，落在對面那個臉色煞白的胖子身上。
張寶這會兒也回過神來了。被一個窮酸秀才踹門進來壞了好事，他臉上掛不住，胖臉由白轉紅，抻著脖子罵道：
“你他孃的誰啊！敢闖我張府？你知道我是誰嗎？信不信我讓人打斷你的腿扔出去！”
許敬安冷笑了一聲，往前邁了一步。
張寶被他那股氣勢逼得不由自主往後退了半步，撞在身後的布匹堆上，又硬撐著嚷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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