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手指頭把春花額頭那幾縷被汗黏住的碎髮撥開，又摸了摸德寶那張花貓似的小臉，聲音軟得能掐出水來：
“德寶春花真厲害，咋割了這麼多豬草呢？快把筐子放一邊，娘一會兒收拾。你們先去洗洗手，娘在做飯呢。”
德寶仰著臉又問：
“娘，那啥時候吃飯呀？我都餓得能吃下一頭豬了！”
劉氏被他這句話逗得嘴角一彎，颳了一下他的鼻子：
“快了快了，等你們爺爺和爹從地裡回來，還有你小叔回來，就開飯。”
春花乖巧地點了點頭，扯了扯德寶的袖子：
“走，洗手去。”
兩個小身影手拉手跑到院子角落那口水缸邊，德寶踮著腳去夠水瓢，春花幫他扶著缸沿，兩個人嘻嘻哈哈地互相潑水，水花濺了一臉一身，笑鬧聲在黃昏的院子裡盪開來，清脆亮的。
劉氏站在灶房門口看著兩個孩子的背影，嘴角那點笑意慢慢又落了下去。
她轉身回了灶房，掀開鍋蓋，鍋裡的冬瓜湯正咕嘟咕嘟地翻著細碎的浪花，冬瓜被燉得軟爛透了，泛著淡淡的油花。
灶膛裡的火光映在她臉上，把她眼角的細紋照得忽明忽暗。
她拿起鍋鏟在鍋裡攪了兩下，熱氣撲在臉上，潮乎乎的。
院子裡德寶和春花的笑聲透過門簾傳進來，脆生生的，像兩顆豆子蹦在青石板上。
劉氏垂下眼睛，手裡的鍋鏟慢慢攪動著那鍋湯，滾燙的水汽氤氳上來，模糊了她的臉。
許敬安揣著那半兩碎銀子，徑直朝著吳方家走去。
吳方家在村子東頭第三家，院子不大，西牆根底下掛著一排處理好的獸皮，風一吹晃晃悠悠的。
許敬安敲了敲門，吳方正蹲在院子裡收拾那幾只兔子呢，抬頭看見是他，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就迎了出來。
“許秀才，真來啦？”
吳方把他讓進院子，“我還以為你說笑呢。”
許敬安把錢袋子掏出來往他手裡一放：
“我帶了半兩銀子，夠嗎？”
吳方接過錢數了數，點頭：
“夠了夠了，白蠟杆。苧麻。魚瞟膠。葛麻線。弓梢用的硬木，一樣不少。不過......”
他抬頭看許敬安，臉上帶了幾分遲疑，“許秀才，這材料買回去，你會做嗎？做弓可不是搭積木，一個弄不好拉兩下就崩了，傷了人可不是鬧著玩的。”
許敬安笑了笑：
“吳大哥放心，我心裡有數。以前跟著......呃，以前看過別人做過，知道流程。”
他不好解釋太多。總不能說“我前世當兵的時候雖然用槍，但對冷兵器特別感興趣，當僱傭兵那兩年在熱帶雨林裡執行任務沒少做弓設陷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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