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鬧！你是個秀才！是個讀書人！那打獵是下賤人乾的活，你一個秀才老爺扛著弓往山上跑？傳出去讓人笑話！”
趙氏也跟著急：
“是啊敬安，你別胡想些亂七八糟的。小黑山那地方野豬蛇蟲多得很，你一個讀書人哪能去那種地方？你的任務就是好好讀書，準備鄉試，其它事都不用你操心，錢的事有家裡呢。”
許敬安悶頭扒了兩口飯，坐在旁邊一直沒說話的許敬山也跟著悶聲開口了。
他從小就不善言辭，被家裡莊稼和弟弟的功名壓了大半輩子，說話總帶著一股子木訥的笨：
“二弟......爹孃說得對，打獵......那玩意兒危險。”
德寶和春花趴在桌上，嘴裡塞著飯，瞪著眼睛看著大人們說話，誰也沒敢插嘴。
大嫂劉氏低著頭默默喝湯，連眼皮都沒抬一下，筷子上夾著一片冬瓜，翻來覆去地在碗沿上撥弄著，也不知道聽進去了沒有。
許敬安把碗放下來，看了看許守田那張又急又氣的臉，心裡也不惱。
這年頭在老百姓眼裡，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
一個秀才扛著弓上山，跟讓縣太爺去挑糞差不多。
他笑了笑，不緊不慢地開口：
“爹，娘，你們先別急，聽我說完。我問你們，古人說的君子六藝，你們知道是啥不？”
許守田一愣：
“啥......啥六藝？”
“禮。樂。射。御。書。數。”
許敬安掰著手指頭，一本正經地說，“這是古時候讀書人必須學的六樣本事。排在第三的“射”，就是射箭。打獵。你們想啊，古時候的大儒。聖賢，哪個不會射箭？孔聖人都說過“君子無所爭，必也射乎”，就是說讀書人也得會射箭。我上山打獵，這不是不務正業，這是踐行古聖先賢的教導。”
這個世界有沒有孔聖人君子六藝那些不重要，反正家裡人也沒讀過什麼書，他說什麼那就是什麼，許敬安說得理直氣壯，許守田張了張嘴，竟一時不知道怎麼反駁。
趙氏還是擔心：
“可那小黑山危險啊......”
“娘，我不往深山裡鑽。”
許敬安語氣放軟了些，“就在外圍轉轉，打打野雞野兔啥的，碰見野豬我繞著走總行了吧？再說了，我在家裡悶頭讀書，讀累了也得鬆快鬆快吧？出去活動活動筋骨，回來精神頭反而更好。咱們大周那些皇親國戚。王公貴族，哪個不隔三差五出去狩獵？皇帝都打獵，我一個秀才還打不得了？”
他把一頂頂大帽子扣上去，許守田聽著一會兒皺眉一會兒眨眼，嘴張了好幾次愣是沒找出話來駁。
許敬安又補了一句：
“爹，娘，這麼多年了，一直是你和大哥在地裡出力供我讀書。我也想為這個家做點什麼。我不要多，能掙一文是一文，總比光伸手要錢強。”
這句話說出來，趙氏的眼眶忽然紅了半圈。
許守田沉默了好一會兒，手裡的筷子擱在碗沿上，筷子頭沾著米粒。
他盯著許敬安看了半天，最後嘆了口氣，聲音低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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