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分配（二）德寶和春花早就聞著味兒了，兩個小東西搬著小板凳在灶房門口坐了一排，肩膀挨著肩膀，四隻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鍋蓋縫裡冒出來的白汽，一眨不眨的。
德寶兩隻手擱在膝蓋上搓了又搓，搓得褲子都起了毛邊，嘴裡不停嚥著唾沫，喉結一上一下地滾。
春花比她哥矜持些，可小嘴兒微微張著，嘴角邊上掛了一小點亮晶晶的痕跡——
小姑娘自己渾然不覺，還是德寶斜眼瞅見，拿胳膊肘捅了她一下，她才猛地回過神來，趕緊拿袖子在嘴角上蹭了一把，又正襟危坐地坐好了，假裝什麼都沒發生過，可那雙眼珠子還是黏在鍋蓋上拔不下來。
灶膛裡的火苗舔著鍋底，鍋裡的水咕嘟咕嘟地滾著，白汽從鍋蓋縫裡拚命往外鑽，帶著一股又濃又厚實的肉香，在灶房裡慢慢彌散開來，熱乎乎的，燻得人從鼻尖一直暖到胃裡。
劉氏把許敬山拉到灶房外面的牆根底下，左右看了看，壓著嗓子問他：
“今天到底咋樣？你跟娘還有老二去鎮上，賣了多少錢？你別糊弄我啊，給我說實話。”
許敬山正蹲在地上摳鞋底的泥巴，聞言抬頭看了他媳婦一眼，也不藏著掖著，把今天賣滷肉的事兒從頭到尾說了一遍，從卸車擺攤說到收攤算錢，又說到許敬安那邊賣皮子也賣了不少，末了還補了一句：
“老二說他跟娘今天跟過去每人還給工錢，我和娘都沒要。”
劉氏一聽“給工錢”，眼睛亮了一下，又聽見許敬山說“沒好意思要”的時候，嘴角抽了抽，壓著嗓子說了一句：
“你傻呀？老二要給就拿著唄，你不要錢我不要錢，咱家兩個小的以後怎麼辦，爹孃都偏心的！”
許敬山擺擺手：
“自家兄弟，幫個忙要什麼錢，傳出去讓人笑話。”
劉氏聽了知道說不通他家這臭男人，也沒再多說，可轉身回灶房的時候，步子明顯比剛才重了幾分，切肉的刀落在案板上也快多了，一刀一片，噹噹噹的響。
許敬安站在院子門口活動了一下筋骨，忽然想起來驢車還沒還。
他扭頭看了一眼拴在院外槐樹底下的那頭灰毛驢，又想起二嬸那張嘴——
“敬安啊，拿去吧，隨便造！”
一邊說一邊還拿手拍驢屁股，一臉說不出哪裡奇怪的笑看著他，拍得那驢都翻了白眼。許敬安光是想起那場面就覺得後脖頸子發緊，渾身不自在，趕緊轉身衝院子裡喊了一嗓子：
“大哥！我還有點事兒要忙，驢車你幫我還去二叔家吧！”
許敬山正蹲在井邊洗手，聞言抬頭應了一聲：
“成！”
他接過驢韁繩的時候許敬安已經腳底抹油溜進屋裡了，許敬山看著他消失的背影，又看了看手裡的韁繩，自言自語地嘀咕了一句：
“老二這是咋了，咋跑得比兔子還快......”
然後笑呵呵地牽著驢出了院門，朝二叔家的方向走去。
飯菜擺上桌的時候天已經全黑了，灶臺上的油燈跳著一團豆大的暖光，照得滿屋子都是黃澄澄的影子。
一大家子圍著那張老方桌坐了一圈，白米飯端上來的時候熱氣騰騰的，碗麵上冒著白汽，米粒飽滿晶瑩，每一粒都泛著一層潤潤的油光，光是那股子米香味兒飄過來，灶房裡的空氣就全變了味兒。
德寶端著自己的碗，恨不得把整張臉都埋進去，腦袋恨不得栽進碗底，筷子扒飯的動作快得帶風，腮幫子鼓得跟塞了兩顆棗似的。
春花小口小口地吃著，每一粒米都嚼得仔仔細細的，像是在品什麼了不得的山珍海味，眼睛亮晶晶的，嚥下去的時候還眯了一下眼，那副捨不得勁兒讓劉氏看著鼻子都酸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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