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肯定要去的。不過明天我要去處理那些東西沒時間在攤子上一直盯著,分不開身——大哥得在攤子上切配滷肉,我得帶著東西去藥鋪和皮貨行。大嫂,要不你明天也跟著一起去?你負責收錢,大哥切肉打包,我在旁邊幫你們把攤子支起來就去辦別的事。不知道大嫂願不願意?”
他看了看劉氏,“這活計也不難,你和大哥搭個手,兩個人忙活開得過來。”
劉氏一聽要帶她去鎮上,眼睛一下子亮了,嘴角那點笑意剛浮起來還沒來得及展開,還沒來得及開口,趙氏已經放下筷子先說話了,聲音雖然不高可帶著不容商量的味道:
“讓她去幹什麼?她去了誰在家做飯餵豬?家裡面一堆事兒等著她幹呢。這樣,明天我跟著去一趟,家裡往日雞蛋那些都是我帶去鎮子上去換錢的,和人打交道我有經驗,讓她在家把家裡活兒幹了。”
趙氏說完還看了一眼劉氏,那眼神里明擺著“你別想了”的意思。
劉氏臉上的笑猛地僵住了,嘴唇動了動,聲音帶著幾分壓下去的火氣:
“娘,家裡活兒我早點起來就能幹完,不行晚上回來再做也行,肯定不耽誤去鎮上的。而且上回二弟帶敬山去賣滷肉,我在家也幫不上什麼忙——我也想出一份力呀。”
“幫不上什麼忙就在家待著。”
趙氏打斷她,夾了一筷子菜不緊不慢地放進嘴裡嚼著。
“鎮子上人多嘴雜的,你沒見過那場面,去了也是添亂。再說了,賣東西收錢這事兒得精細人幹,你那大咧咧的性子,收了多少錢心裡都沒個數,回頭丟了少了算誰的?”
劉氏的臉紅一陣白一陣,筷子在碗沿上擱著不動了,聲音低了幾分,可語氣明顯帶著不服氣:
“娘,你這話說的,我又不是傻子,收個錢還能出錯?再說了——”
“行了,別再說了。”
趙氏把筷子往桌上一擱,聲音不大可那分量壓得劉氏後面的話全噎了回去,“這家裡的事兒我說了算。明天敬山和敬安還有我去鎮上,你在家把豬餵了。院子掃了。衣裳洗了,把家看好。就這麼定了。”
堂屋裡安靜了幾息。劉氏攥著筷子的手指發白,嘴唇抿成一條線,腮幫子繃了又繃,最終猛地站起來,椅子腿在泥地上刮出一聲刺耳的“嘎——”,她低著頭快步往門外走去,頭也不回地出了院門。
門簾被她甩得嘩啦響了一聲,又垂下來安安靜靜地晃了兩下。
許敬山的筷子頓在半空,看看趙氏又看看門口,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說什麼,屁股在板凳上挪了挪,想去追又不敢動。趙氏瞥了他一眼,聲音淡淡的:
“讓她跑,有本事就別回來,還跟我耍小性子,我還治不了她了!”
許敬安連忙打圓場,給趙氏夾了一塊肉放進碗裡,笑著說:
“娘,大嫂也是想給家裡出份力,您別生氣,都是為這個家好。大哥,你快去把你媳婦兒追回來吧,天黑了別讓她一個人在外頭待著。”
許敬山如蒙大赦,放下碗“噌”地站起來就往外跑。
趙氏哼了一聲,可許敬安遞到碗裡的那塊肉她夾起來吃了,臉上的緊繃也鬆了幾分。
許敬安看著趙氏和劉氏剛才那一來一回的交鋒,心裡頭默默嘆了口氣。
他前世在部隊裡也有聽戰友抱怨說起婆媳關係,一直不太理解——
不就兩個女人住一塊兒嘛,能有多大的事兒?
可如今親身處在其中,看著趙氏那副“我說了算”的架勢,再看看劉氏那副“有口難言”的憋屈,他才算真真切切地明白了。
這壓根不是什麼對錯的問題,是權力。是面子。是多年來積攢下來的舊怨和情緒,是同一口鍋裡吃飯的兩隻母獸在爭那口氣。
上輩子他覺得打仗難,現在他覺得,讓兩個女人在一間灶房裡和平共處,比打仗還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