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這話的語氣帶著一種詭異的“大方”——
不壓價,不討價還價,甚至主動說“少點沒事”,這種乾脆利落到近乎反常的態度,反倒讓人覺得不踏實。
張掌櫃聽得連連點頭,臉上笑意更濃了:
“放心放心!我們張記山貨行一向誠信為本,肯定按行價算,不會讓您幾位吃虧的!”
他轉身招呼夥計,“別愣著了!過來幫忙!”
夥計這才顫顫巍巍地走上前來,兩人蹲在地上開始一件一件地翻看皮子。
張掌櫃拿過一張狐狸皮翻來覆去看了看,又伸手摸了摸毛面,暗暗記了個數,又換下一張。
那邊的對話聲漸漸變成了算盤珠子和低語的動靜。
許敬安站在櫃檯旁邊沒有急著走,手裡握著那包錢,目光不動聲色地在那夥人身上掃了一圈。
張寶湊過來,壓低了聲音,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嗓子說:
“老大,這夥人還挺橫啊,看著不好惹。不過那些東西真不老少,好多品相我遠遠瞧著都是上等貨。也不知道怎麼能打那麼多,這是哪個山頭的獵人這麼猛?”
許敬安點了點頭,也壓低了聲音:
“確實不少,看著像是一大夥人專門幹這個的。”
張寶又湊近了些,指著那個叫阿飛的漢子,小聲嘀咕:
“那個叫阿飛的,一看就不是啥正經人,那眼神跟牢裡剛放出來的一樣,感覺下一秒就要掏刀子。不過那個帶頭的男的,看著倒是還算講規矩,說話有禮有節的,不像個粗人,要不說人家能當帶頭的呢。”
許敬安的目光落在那個瘦高男子身上——
他正站在鋪子門口,抱著胳膊看著張掌櫃跟夥計一件件地翻看皮子,臉上沒什麼表情,可那雙細長的眼睛一直在不動聲色地掃視著鋪子裡的佈局。櫃檯的方位。後門的出口方向,甚至連牆角堆著的雜物堆都瞟了一眼。
那不是在“等人”,那是在“踩點”——
進門先看出口,這是許敬安前世在戰場上養成的老習慣,沒想到在這個瘦高男子身上也看到了。
“要讓我看不見得。”
許敬安的聲音低低的,帶著一種不自覺的沉,像是身體深處某種已經刻進骨子裡的雷達被觸發了,“我倒覺得那個帶頭的男人,比那個阿飛狠得多。”
張寶愣了愣,還想再問什麼,就在這時候,那個瘦高男子像是感應到了什麼似的,忽然偏過頭,目光越過半個鋪子的距離,不偏不倚地落在了許敬安的臉上。
兩人四目相對的那一瞬間,空氣彷彿無聲地繃緊了一根看不見的弦。
瘦高男子微微眯了一下眼,臉上沒什麼表情變化,只是目光在許敬安臉上停了大約兩息,然後他微微眯了眯眼,嘴角浮起一絲看不透深淺的弧度,衝許敬安點了點頭。許敬安也報以微笑還之——
不卑不亢,不遠不近,像是兩個素不相識的人在街上偶然對上了目光,禮貌性地打個招呼,然後各自收回視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