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想要安穩的生活（一）夜風從山坳裡灌過來，帶著幾分潮溼的涼意，吹散了一部分濃重的血腥氣。
火把燒到了盡頭，最後幾簇火苗掙扎著跳了跳，滅了。
官道重新被夜色吞沒，只剩月光偶爾從雲縫裡漏下來，照亮路面上幾處深色的。黏稠的痕跡。
那些黑影翻檢完了該翻檢的東西，像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退回了兩側的山坡，融進了黑暗裡，連腳步聲都聽不見——
只剩十幾具橫七豎八的屍體。幾輛歪倒在地的馬車和一地散落的貨物，安安靜靜地躺在夜風裡。
有具屍體的手指還扣在車轅上，指節僵得發白，像死前還想抓住什麼。
月亮又隱入雲層後面，官道徹底沉進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夜風繼續吹著，翻動著散落在地上的銀票殘片，掀著翻倒貨物上那層染了血的粗布，吹著那條被血浸透的土路上暗沉的。正在慢慢凝固的溼意。
風吹了很久，吹過一地再也不會說話的人，吹進那條沉寂的。沒有半點人聲的夜色深處。
第二日天剛矇矇亮，雞叫過兩遍，許敬安就醒了。
他在炕上躺了片刻，聽著隔壁許守田輕輕的鼾聲和許敬山翻身時床板吱呀的響動，然後一骨碌坐起來，摸黑穿了衣裳。
錢袋子昨晚壓在枕頭底下，他掏出來掂了掂，解開繫繩往裡瞅了一眼，又重新紮緊揣進懷裡，隔著粗布衣裳拍了兩下，確認那硬邦邦的觸感還在裡頭。
下了炕，他在院子裡活動了一下胳膊腿。
晨風清冷，帶著草木和泥土的氣息，他深吸一口氣，雙腿微微分開，腰背下沉，雙臂緩緩推出又收回，動作不快但穩當。
左手變掌為拳，右腿前弓，扭腰發力吐了一口氣，拳頭停在半空頓了一瞬。
接著雙臂一展一收，腳下步子錯開，呼吸漸漸變得綿長而有節奏。
前前後後打了五六分鐘，額頭才冒出一層薄汗。
院角那根半人高的木樁上纏著粗麻繩，表面已經被拳頭砸得起了毛邊，他不緊不慢地對著木樁又送了十幾拳，拳拳砸在同一個凹陷處，發出沉悶的悶響。
打得差不多了，他活動了一下手腕，撥出一口白氣。
這套軍體拳他練了這麼段時間身體素質有了不小的提升，一開始許守田和許敬山也跟著湊過幾天熱鬧，但沒過兩回就撂下了。
也怪不得他們，地裡一堆農活排著隊等人幹，翻地。追肥。除蟲，件件都要氣力，每天從天亮忙到擦黑，累得腰都直不起來，偶爾舒展舒展筋骨打兩下倒還有用，天天練確實扛不住。
況且最近農忙，光是昨天一天，許守田就領著許敬山把村東那塊坡地翻了一遍，兩個人從早到晚光喊累就喊了十幾回。
許敬安擦了把汗，在灶房門口探了半個身子進去，跟趙氏說了一聲自己要去田溪村一趟。
趙氏正蹲在灶膛前添柴，火苗舔著鍋底把她的臉映得忽明忽暗，她頭也沒抬地應了一聲：
“早去早回，鍋裡有餅，你帶兩塊路上吃。”
許敬安應了，掀開鍋蓋從裡頭揀了兩塊雜糧餅子，用一塊粗布包了揣進懷裡，推開院門大步走了出去。
晨光剛鋪上村口的土路，露水還掛在草葉子上，被初升的太陽一照，密密麻麻亮晶晶的。
許敬安剛走出巷口，迎面就撞上了吳方和張全兩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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