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你下來吧!我來弄!我來弄!你別上去了!”
緊接著是蘇婉的聲音,又急又擔心:
“嬸子你快下來!這活哪是你乾的!摔下來不是鬧著玩的!”
然後吳大娘的聲音插進來,帶著幾分不服老的倔強:
“沒事兒!就補個屋頂,我年輕的時候都是自己乾的!這活兒我有經驗,你們別大驚小怪的——”
許敬安推開院門走進去,一眼就看見了院子中央的景象。
吳大娘正踩在一把搖搖晃晃的木梯子上,那梯子一看就是用了很多年的老物件,梯柱上纏著麻繩加固過,有幾處接頭鬆動得厲害,她每往上踩一格,整把梯子就跟著晃一下,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像是隨時都有可能散架。
她手裡抱著一捆乾草和幾塊碎瓦片,正仰頭看著屋頂上那處塌陷的大洞,估摸著位置往哪兒放。
蘇婉站在梯子下面,一隻手扶著梯子一隻手指著屋頂,急得臉都白了。
念念和平安一左一右拉著吳大娘的衣角和褲腿,念念仰著小臉,小眉頭擰成一團,急得快哭了,她那隻小手裡還攥著吳大娘的衣角,像是怕一鬆手吳奶奶就會被風吹跑了似的。
平安在旁邊扶著梯子的另一條腿,仰著頭喊:
“奶奶你下來!我來弄!你教我,我上去弄!”
許敬安站在門口正要開口,念念餘光掃到他進來了,立刻鬆開吳大娘的衣角撲了過來,小短腿跑得飛快,一頭扎進他懷裡,仰著小臉喊,聲音帶著又急又委屈的尾音:
“爹!你快勸勸吳奶奶!她要爬那麼高上去修房子!”
許敬安彎腰一把將她抱起來,念念摟著他的脖子把臉埋進他肩窩裡蹭了蹭,小身子還在微微發抖。
他走到梯子旁邊,抬頭看了看屋頂那個豁口——
約莫有近兩尺寬,屋頂的茅草和木條塌了一大塊,邊緣的稻草茬子亂糟糟地耷拉著,幾根斷了的木條從破洞處伸出來,像是骨折露出來的斷骨。
午後的光從破洞處直直地照進屋裡,在地面上投下一道傾斜的光柱,光柱裡細小的灰塵在飛舞,能清楚地看見那光柱直直地照在供桌旁邊三塊牌位的腳跟上。
他又低頭看了看吳大娘,語氣放得又輕又穩:
“嬸子,你這是幹啥呢?快下來,摔著了怎麼辦?你要是有個好歹,平安怎麼辦?念念怎麼辦?”
吳大娘一隻腳踩在梯子最上面那格,另一隻腳懸著還沒踩實,聽見許敬安的聲音低頭看了他一眼,嘴上還倔著,一邊說著一邊又往上挪了半步:
“沒事兒!我年輕的時候上房爬樹樣樣都來!就補個屋頂,又不高——”
她說著又往上挪了一格,梯子發出“嘎吱”一聲悶響,像是骨頭在呻吟,整個梯身都晃了一下,瓦片在屋簷邊上滑了半寸。
蘇婉嚇得連忙喊:
“嬸子別動!”
平安也用力把梯子腿按住了:“奶奶你停下!別再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