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漸沉，西天漫開一片絳紅，將半條長街染得像潑了一層薄釉。
街上行人疏落，沈明君這才與林知微登上馬車，踏上歸途。
梨木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清脆而有節律的響聲，像一串散落的珠子。
車廂內卻靜得出奇。
沈明君一落座便倚著廂壁闔上雙眼，睏意如潮水般湧來。
林知微坐在對面，目光越過車簾的縫隙，靜靜望著窗外飛速後退的屋脊與簷角。
午時吃完餛飩後，他便跟著她從城西穿到城北，又輾轉城東，末了從城東趕回城南。
這一趟下來，就算是鐵打的人也乏了。
知夏坐在一旁，眼神在兩人之間來回梭巡，心緒仍未從午間的震驚裡抽離。
她怎麼也想不通：自家那位素來清冷自持的小姐，怎就是主動的那一個？要主動，也該是姑爺這大男人先開口才對，小姐這般，算什麼道理？
她納悶地撓了撓後腦勺，百思不得其解。
車內唯餘輪聲與街巷隱約的喧鬧。
夕陽餘暉從簾縫間擠進來，一道暖光恰好晃在沈明君臉上。
他不得不睜開眼，視線甫一聚焦，便撞進林知微那雙清亮的杏眸裡。
她不會一首看著我吧？
他心頭微微一跳，尚未理清這念頭，林知微己先開了口，唇角微揚：“快到家了，要不要再睡一會兒？”
話都說到這份上，他哪還好意思繼續裝睡。
他輕輕搖頭，順手掀起車簾朝外瞥了一眼：“不睡了。對了，晚上吃什麼？”
這話純粹是沒話找話。
林知微神色一怔。
吃食向來由廚房廚娘打理，她從不過問此事，一時竟不知如何作答。
知夏見自家小姐神色有些僵硬，連忙插嘴道：“哎喲，姑爺，你咋一睜眼就想著吃，跟門口的大黃一樣？”
這次換沈明君神色僵硬了。
他嘴角抽了抽，暗自腹誹：這小辣椒還是一如既往哪壺不開提哪壺。我明明是怕冷場才搭話，她倒好，一句話把我說成大黃狗了。
知夏渾然不覺自己說錯了話。
見沈明君不接腔，她望了望林知微，又兀自補道：“姑爺不必擔心，奴婢出門時聽門房說，今日採買了許多鮮蝦活魚，餓不著您。”
沈明君嘴角再次一抽。
小辣椒這話，應還是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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