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灼聽見腳步聲了。
但是他沒有抬頭，這世間能讓他抬頭的，從來只有一個人。
而那個人，方才在殿裡己經清清楚楚地拒絕了他。
他剛剛己經用盡全力爭取過了，此刻己無顏在奢望了。
蕭灼用牙齒死死咬著手臂，牙齒深陷進皮肉裡，用疼痛壓下另一波毒發的熱浪。
沒事的，忍忍就過去了。
他從小就是這樣過來的，被倒賣時，被訓練時，被毆打時，每一次痛到撐不下去，他都這樣告訴自己。
他蕭灼什麼都是假的。
身份是鳳菀給的，地位是棋子換的，笑容是演出來的。
唯獨這具身子，是他自己清清白白守到今天的。
他得守好，要不然鳳瑤更不會要他了。
這時腳步聲越來越近。
一雙黑金靴子停在他面前。
他怔住了，那不是宮女的繡鞋，也不是太監的黑靴。
他順著那靴子往上，黑色袍角。
再往上，是她垂下的手，指尖微蜷。
再往上，是他心心念唸的的臉。
燭火在她身後暈開一圈暖光，她揹著光，臉上落著陰影，可他還是看清了她的眼神，不是憐憫，不是施捨，是疼惜。
是她看鳳宸時同樣的東西。
蕭灼忽然覺得眼眶發澀。
他這輩子被人施捨過無數次，從不覺得難受。
唯獨這一刻，他不想被同情。
鳳瑤看著他，看著他那雙從來只盛著慵懶和囂張的桃花眼裡此刻翻湧著的水光。
看著他那身從來一絲不苟的紅衣散落一地。
她彎下腰，將手伸到他面前。
蕭灼卻沒有動。
他只是看著那隻手，像看這世間忽然裂開一道縫，漏進來的光。
他以為自己中毒太深在做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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