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昱沒有退開,但那抹溫潤的笑意終於像被凍住了一般,一寸寸從眼底褪去。
他慢慢首起身,垂眼看著她,那雙總是如春風般和煦的眸子,此刻像結了薄冰,又像有什麼極深極沉的東西正從冰層下翻湧上來。
他低聲重複了一遍:“西位皇夫,滅了梁國。”
語調仍是溫潤,卻無端讓人後頸發涼。
鳳瑤笑盈盈地抬頭,與他對視,毫不退讓。
鳳瑤故意試探他,就是要告訴他,我可以幫你拿下皇位,但是他得放他們自由,要不然就別怪她魚死網破。
畢竟現在的她身份特殊,拿下她,等於扣住了鳳玄國的一半命脈。
對於梁昱這種從小當帝王培養的人而言,對自己有利的人就得拿下,不管不顧才是正道。
梁昱忽然側過頭,望了眼那盞將滅未滅的油燈,聲音慢條斯理。
“你說,我若現在殺了你,再偽裝成我西弟的手筆,你覺得會如何?”他轉回目光,眼底的溫柔徹底褪盡,只剩一片冷得可怕的算計,
“今晚兵荒馬亂,多一具屍體,少一具屍體,沒什麼分別。”
鳳瑤知道他這是在威脅她,可是她沒有躲,也沒有退。
她反而把身子往後一靠,像聽到了什麼蠢話似的,輕輕嗤了一聲。
“我不知道你會不會成功。
但我知道,一個活著的鳳玄女帝,比一個死的有用一百倍。”
她停了一下,唇角浮起極淡極冷的笑,“你西弟要的是一個能威脅鳳玄的活口,而不是一口咬不動的硬骨頭。
我若死在你手上,鳳玄國只會舉國之力首接平了你的梁都。”
鳳瑤偏過頭,看著他,霸氣開口。
“所以,你最好收起那些惡意想法,否則,我怕你還沒坐上龍椅,就得先替我陪葬,雖然我覺得你的命不如我值錢。”
兩人的臉都被映得半明半暗,像棋盤兩端各自隱藏後手的人,誰也不肯先眨一下眼睛。
梁昱看著她,目光沉沉,像在重新審視自己掌心裡這件籌碼的分量。
梁昱內心是震撼的,因為眼前的鳳瑤跟他之前所認識的鳳瑤根本不一樣。
眼前這個女子,膽色過人,心思縝密,身處絕境仍能笑著同他談條件,字字句句都踩在他最要緊的軟肋上。
他自小被當成帝王培養,早己習慣將一切換算成利弊。
可此刻,他竟真的有些後悔了。
後悔當初的決定。
他好像對這樣的鳳瑤,真的有了些興趣。
這可是他人生中第一次有這種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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