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猛走到地壟邊的一方青石上站定，目光緩緩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他的眼神沉靜如古井，沒有惱怒，也沒有慌張。
“富貴叔，你家大兒子在鎮磚廠挑磚，一天干滿十個鐘頭，拿六十塊，還要壓半個月工錢，對不對？”李大猛開口，聲音不高，卻穿透了雜亂的人聲。
李富貴愣了愣，低下頭：“是......碰上下雨停工，一個月也就拿一千出頭。”
“桂花嫂，你一個人拉扯小妞，去年開春找馬德寶批貧困戶補助，他在你家院子裡坐了兩個鐘頭，要你拿兩隻老母雞去換指標，是不是？”
站在人群后的張桂花眼圈一紅，咬著嘴唇點了點頭。
李大猛從兜裡掏出一疊用牛皮紙紮好的現鈔，啪的一聲拍在木案板上：“這是三萬塊現金。從今天起，合作社改規矩。”
“第一，日結工錢從八十提到一百，當天收工，當天在案板上數現錢領走。”
“第二，凡是把自留地併入合作社的農戶，每畝地除了保底的兩百塊租金，年底按出產果藥純利潤的百分之五拿二次分紅。”
李大猛指著身後的群山：“地是你們的祖輩留下的，力氣是你們自己身上長的。誰給你們飯吃，誰想把你們踩在泥裡吸血，你們心裡有秤。”
李富貴老漢猛地把手裡的旱菸袋往地上一砸，大步走上前：“大猛，叔不聽大喇叭放狗屁！這桃子老漢我今天摘定了！誰敢攔著合作社出貨，老子拿扁擔敲斷他的狗腿！”
“對！跟著大猛幹，現錢拿在手裡才踏實！”
“幹活！抓緊裝箱，下午還有兩車要走！”
人群中的遲疑瞬間煙消雲散，扁擔和竹筐的碰撞聲再次在山谷間密密麻麻地響了起來。
林香秀看著重新熱火朝天的場面，輕輕舒了一口氣，走到李大猛身邊，遞過去一塊浸了井水的涼毛巾。
“大猛，雖然穩住了村裡，但江大海在省城人脈深，若他真聯合幾家大批發商聯手壓制咱們的銷路，僅靠綠源生鮮一家，只怕吃不下未來幾百畝地的產出。”林香秀低聲道。
“他壓不住。”李大猛擦了把臉，眼神冷冽，“農產品拼到最後，拼的是絕對品質。品質夠硬，買家自己會拆了門檻跨進來。”
他轉過身，對正在給藥苗做分類記錄的白月娥招了招手：“月娥姐，昨晚熬出來的那批‘神農太和膏’，分裝得如何了？”
白月娥放下毛筆，轉過身來。她今天換了一身淡綠色的細布衣裳，重獲光明的雙眸清澈如水：“按古法分裝了六十料，全用景德鎮的小青瓷罐密封，蠟封已經打好了。每罐淨重三兩三錢，膏體拉絲如金線，香氣內斂。”
“帶上三罐。”李大猛脫下身上的汗衫，換上一件乾淨的短袖襯衫，“冷霜，去把老碾坊裡烘好的特級桃脯包上兩斤。下午我們進城。”
葉冷霜從竹棚陰影下走出來，懷裡抱著軟劍，微微頷首：“車已經讓順子熱好了。”
......
下午兩點半，青雲鎮農技綜合服務站。
臨街的小院裡停著兩輛噴著執法標誌的麵包車。
二樓的站長辦公室裡，冷氣開得很足。
馬德寶的表弟。農技站副站長劉金寶正靠在皮轉椅上，手裡捏著一根中華煙，吞雲吐霧地聽著電話。
“......表哥，你放心！江總那邊打了招呼，市農業執法大隊也下了協查通報，就說桃花村私自引種未經檢疫的高風險變異果木。今天只要李大猛的車敢開進鎮裡，我直接扣車封貨，把他們的樣品送去省農科院做三個月的隔離化驗！等化驗出來，那一山桃子全得爛在地裡當肥料！”
劉金寶結束通話電話，得意地冷笑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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