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著她。
她撐起身子，低著頭看我。散下來的頭髮垂在我胸口，癢癢的。手指慢慢解著我的扣子，一顆一顆，解得很慢。
她的目光追著自己的手指，好像在確認什麼，又好像只是想放慢這個過程。
“今晚上我什麼都不想想，”手指在我胸膛慢慢劃了一下，“你讓我什麼都不想就行。”
她彎下腰，額頭抵著我的額頭。呼吸帶著酒味兒，滾燙的。“你也別想著我是誰，”
她的湊到我耳邊，聲音低低的，“就當我是個普通女人。”
然後她猛地吸了一口氣，指甲掐進我肩膀，嘴裡漏出一聲悶哼，那聲悶哼從她嘴裡出來以後，她整個人就鬆了。
她開始從“陳局”變成了普通女人，她頭髮遮著臉，嘴裡含含糊糊地念叨著什麼，聽不清，但能感覺到她把自己丟出去了——丟得乾乾淨淨，什麼都不剩。
半小時後，腳下發軟。身上發抖，整個人散了架似的倒下來，趴在我身上不動了。
窗外天邊開始發灰的時候，我醒了。
陳局還在我旁邊蜷著，背對著我，呼吸均勻。白襯衫皺得不像樣，下襬從褲腰裡翻了出來，露出後腰一小截皮膚。
我收回目光，翻身坐起來。
五點半左右，她動了動，然後睜開了眼。
她坐起來的動作乾淨利落，完全沒有宿醉後的拖沓，像個上了發條的鬧鐘，時間一到就彈起來。
頭髮亂了她用手攏了攏，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皺巴巴的白襯衫，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然後她站起來，走到衛生間。出來的時候，臉上那股子勁兒已經回來了——
下巴微抬，目光集中，領口重新扣好，衣襬塞進褲腰裡。她走到茶几邊拿起手機看了看，轉頭看著我。
“小吳，我走了。八點有會。”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靜，跟幾天前第一次來的時候一模一樣，彷彿昨晚那個醉醺醺靠，在我肩上發抖的人跟她毫無關係。
我靠在床頭：“陳局，樓下有早點鋪，我去給你買個包子？”
“不用了。”她已經走到門口了，換了鞋，手搭在門把手上，回頭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到只有一秒。但她那眼神里閃過的東西，跟白天那副“陳局”的殼不一樣。那一眼裡有什麼，我說不上來，反正我看得清清楚楚。
然後門關上了。
走廊裡的腳步聲穩得很，噠噠噠的，跟之前一樣。
我靠在床頭，聽著腳步聲順著走廊遠去，被電梯門開啟又關上的聲音蓋住。
屋裡還留著她身上的香水味，混著一點點酒氣。茶几上那半瓶礦泉水沒喝完，瓶口上印著一枚淡淡的口紅印。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腕上那塊表。黑色的錶盤在晨光裡反著一圈柔和的光。
八點有會。這女人連軸轉的。昨晚上被領導拉到臥室，又喝了一肚子酒，折騰到半夜，早上八點起來去開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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