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完以後把方向盤握得更緊了一些：“我明天去找光頭強的家人。那筆錢，我要再去問問。”
她說完這句話以後偏頭看了我一眼，目光裡那層剛認識時的東西已經散得差不多了，換了一層別的：“吳莫強，你會幫我的，對吧？”
“嗯。”
她把目光移回前方。車繼續往前開，療養院的圍牆在後視鏡裡慢慢變小，最後消失在路口的拐角處。
她媽還坐在那棵樹下，手裡攥著一本存摺的封面。那道光從樹縫裡漏下來，落在她肩膀上，像一個還沒有落筆的標點。
回到她家以後，小辣椒坐在沙發上，茶几上攤著那本存摺。
她翻到最後一頁看了一遍，然後合上擱在茶几中間：“光頭強拿錢的時候，讓我我媽答應過一件事——他說如果有一天他進去了，希望有人替他照顧他家人。我要幫我忙去做這件事。”
她拿起手機翻出一個號碼，撥出去的時候動作沒有猶豫，“喂？我是周強的朋友。他以前留過一筆錢在我這裡。你明天有空嗎？我送過去。”
掛了電話以後她把手機放在茶几上，靠在沙發靠背上，閉著眼：“約好了，明天下午，我去見他們。你陪我。”
我坐在她旁邊：“明天幾點？”
“下午兩點。他們家在東城，你認識路嗎？”
“知道。”
“那你開車。我坐在副駕想事情。”她說完這句話以後沒有再開口。
第二天下午兩點，我把車停在東城一條老巷子口。巷子窄，兩邊都是舊樓房。
小辣椒走在前面，手裡捏著一個信封，封口壓得很平，裡面裝著錢。她走到一戶門口停下，敲了兩下門，沒有人應。
她又敲了一遍。門開了，一箇中年女人站在門縫後面，看了小辣椒一眼，又看了我一眼。
她接過信封以後說：“他以前說過，如果他出事了，會有人替他來看我們。我還以為他在騙我。”
小辣椒說：“他沒騙你。”
中年婦女嗯了一聲，道了一聲謝謝。
小辣椒站在門口，沒有進屋：“阿姨，我們就不進去了，你好好休息。”
中年婦女說有空來玩。
回程的路上她靠著車窗，額頭貼著玻璃，看著窗外：“那筆錢還完了。我媽的事，好像也跟著走了一些。”
她坐直了，偏過頭看著我，“你呢？你來東莞這麼久，有沒有什麼你一直想還但還沒還掉的東西？”
“有。我欠黃姐一個交代。”
“那你打算什麼時候還？”
“等我把你這邊的事辦完。”
她聽完以後把車窗升上來，車內安靜下來。
隔了一會兒她伸手碰了一下我的手背：“那你不著急。等你準備好了，我陪你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