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包廂門接連被推開,其他同學陸續趕來,三三兩兩進門落座。不過一刻鐘,十五個人全部到齊,原本空曠的包廂瞬間熱鬧起來。
話題沒有任何預熱,直接落到了同齡人最關心的現實瑣事:事業編制。崗位轉正。公積金基數。年終獎數額。家裡是否幫忙置辦房產。所有人的人生軌跡高度重合,踩著安穩的軌道穩步前行,聊著彼此都能共情的話題。
聊了一圈,話題自然而然落在好久沒見的李想身上。開口的是高中同學張博文,畢業兩年在公司已經是小組長,在這批同齡人裡算是混得出挑的,說話總帶著幾分過來人的說教姿態。
“李想,今天能見到你確實挺意外的,之前一直聽說你在杭城工作,怎麼這回回縣城了?”
“杭城太捲了。”李想回答得直白,沒有多餘補充。
“那你找好工作了嗎?”
“沒找,我自己開了家店。”
“開店?你開了傢什麼店?”何曉東立刻追問。
“超市。”
這話落在一眾同學耳朵裡,自動腦補出了畫面:剛畢業在外闖蕩碰壁,退回縣城開一間幾十平的街邊小便利店,賣點菸酒零食雜貨,守著小店賺辛苦錢,屬於闖蕩無果後的保底選擇。
張博文端起水杯抿了一口,語氣裹著溫和的惋惜,開口說道:“能安穩下來終歸是好事。說實話我們私下閒聊,都覺得在外打拚的那些人最後能留在大城市的有幾個?還不如一開始就留在老家。”
“我們留在縣城的這些人,兩年下來基本盤都穩住了。你們在外邊兜兜轉轉,說白了大多都是無效試錯,你現在回來開個小店,也算及時止損。”
這話聽著沒什麼問題,字裡行間卻覺得自己才是那個有先見之明的人。旁邊幾位同學跟著附和,聲音此起彼伏。
“確實,安穩才是普通人最大的底氣,在外漂泊看著光鮮,內裡全是不安。”
“現在踏實守店不算晚,慢慢來攢積蓄,買房成家都能一步步安排上。”
“就是小超市太熬人了,不請人的話全年沒什麼休息日,算是用時間換收益。”
倒是沒人刻意惡語嘲諷,都是基於自身認知的善意評價,可這份善意,從頭到尾都建立在“李想混得不如意”的預判之上。
何曉東聽得心裡彆扭,開口打圓場:“自己開店起碼不用看老闆臉色,時間自己說了算,也未必比打卡上班差。”
“自由都是有代價的。”張博文搖了搖頭,一副看透現實的模樣,“我們朝九晚五。法定假期齊全,退休還有保障;便利店看著自在,實則被門店捆死,損耗。客源全都要自己扛,風險全壓在個人身上。”
他看向李想,語氣放得更柔和,說教意味卻絲毫未減。
“咱們也都老大不小了,試錯的視窗期早就收窄了。以前讀書的時候可以不服輸,總想走不一樣的路,可大多數人的結局,終究還是歸於平凡。”
周圍的附和聲再次響起,所有人都認同這套邏輯:體制內是最優解,自主開店是妥協退讓,小超市更是無奈之下的退路。
李想神色始終平和,既不反駁,也不主動解釋。門店的規模。自己的規劃,他通通沒有打算當眾展露。旁人願意怎麼想,便順著他們的想法來,刻意辯解反而顯得小家子氣。
坐在側邊的許知夏全程安靜傾聽,沒有插話解圍。她是全場唯一清楚內情的人,清楚李想的超市就是這兩天人氣爆炸的理想家超市,因為超市裝修的時候李想還找過她,但因為他們公司不擅長這種大型超市的裝修,超市的裝修公司還是她介紹的。但她沒有戳破,既然李想自己都沒提,她靜靜看著就行。
閒聊還在繼續,話題來回繞著薪資。相親。縣城房價打轉,偶爾捎帶上李想兩句,句句帶著同情式的寬慰。
許知夏身子微微側過去,胳膊捱上李想的手臂,聲音壓得很低,只有兩人能聽清。
許知夏:“他們都預設你回來開了個街邊小便利店,你明明開的是縣城最大的超市,怎麼不解釋一下?”
李想指尖摩挲著玻璃杯杯壁,語氣平淡,沒有半點委屈或是炫耀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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