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店長的事折騰了小半個月，最後還是吳姨最靠譜，領了個遠房侄子過來。
男人叫陸建國，三十出頭，穿著筆挺的勞動布工作服，手上結著機修繭，話不多，腰桿筆首。
吳姨嘆著氣介紹：“之前在蘇北國營農機廠幹了八年，從車工做到庫房排程，是廠裡的技術骨幹。上個月老母親突發中風癱了床，他是獨子，只能辭了那邊的正式工作回南京，一邊照顧老人一邊找活幹，只求上班時間靈活，能兼顧家裡。”
陳揚考了他幾句批發庫存核算、臨期貨品處理的問題，他答得條理清晰，還主動提出店裡的舊貨架鬆動、冷櫃密封條老化，他都能修，不用額外花錢請工人。
看著他踏實肯幹的模樣，陳揚忽然想起現實世界裡打拼的自己，也是揹著家裡的重擔，一步步硬熬出來，又因為母親原因離開。
當天他就定了人，底薪開到三十五，獎金另算，全勤另加五塊，特意補了一句：“家裡老人有事隨時走，不用跟我請假，活安排好就行。”
陸建國愣了一下，重重點頭，沒說什麼漂亮話，只道 “肯定把店看好”。
九月開學，陳揚升了初三，功課一下子緊了起來。
陸建國確實靠譜，進貨盤賬門清，對散戶客氣，搬貨理貨從不偷懶，連貨架螺絲鬆了都自己找釘子釘牢，不用人操心。
陳揚觀察了一個月，徹底放心，把門店日常運營全交給他，只在隔天放學過來盤一遍總賬，週末集中理一次貨、對接供貨商。
他把其餘精力都撲在了學習上。
桌角堆著借來的油印複習資料，晚上回家就伏在堂屋桌上刷題，煤油燈換成了新的白熾燈，亮堂堂的。
重活一回，他不想只當個賺快錢的個體戶，正經考高中、讀大學，既是彌補現實裡當年貪玩荒廢學業的遺憾，也給底下的弟弟妹妹立個榜樣。
這天週末，陳揚趴在櫃檯上扒拉進貨臺賬，旁邊攤著半本沒寫完的物理卷子。
院門口傳來輕快的腳步聲，喬一成掀著布簾進來，嘴角上揚，眉眼間是藏不住的輕鬆笑意。
這幾年一成雖有所改變，卻還帶著點長子的緊繃感，很少有這樣少年氣的模樣。
陳揚抬了抬眼挑眉問：“撿到寶了？這麼開心。”
“哪跟哪呢。” 喬一成把書包往板凳上一放，語氣雀躍，“今天去文清華老師家了，幫著整理他收藏的民國版文集，好多都是絕版的，我翻了整本《新月》創刊號，平時校圖書館都借不著。”
他說得開心，陳揚心裡一動。
文清華，白月光初戀文居岸。
原劇裡這倆人要等到一成大西、文居岸復讀，才在家教的情境裡相識，全程裹著一成的自卑與拉扯，滿是遺憾。
如今蝴蝶翅膀扇動，大哥考上南大，就這也能碰到師範學院的文清華？難不成這緣分提前好幾年就撞上了？
他裝出隨口閒聊的樣子，笑著試探道：“就你跟文老師兩個人？家裡沒別的人嗎？”
喬一成的臉 “唰” 地就紅了，手指無處安放，支支吾吾的：“也…… 也有別人。文老師的外甥女也在，剛好跟你同歲，我們聊了幾句。”
何止幾句。
文清華進屋找舊文稿的功夫，倆人就著書架邊的木椅坐下。
從穆旦的譯詩聊到眼下正火的朦朧詩爭論，兩人越聊越投機。
後來文居岸皺著眉趴在桌上，抱怨說英語太難，學得她頭大，初三都不知道咋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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