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小朗蜷縮在硬板床上，睜著眼熬了一夜。
她一會想起父母親戚輪番上門追債的情景，生怕這事鬧到報社砸了飯碗，只覺孤立無援，原生家庭像大山一樣，實在是太壓抑了。
一會又埋怨喬二強，見她落難就抽身而退，半點情面不留，只嘆女人過日子太難，男人終究靠不住，得了自己就不懂得珍惜。
翻來覆去也繞不開錢的事：若集資款徹底打水漂，她將倒欠的4.7萬元，再加上父母投的兩萬全要算在她頭上，便是6.7萬的窟窿。
本該有五千出頭的利息收益，如今只剩西千多。
錢來得太容易，這半年她買了大批新衣服和化妝品，消費水平首線上升，不知不覺花掉了近一千，算下來還有六萬三的缺口。
她掐著指頭默算，這筆債抵得上普通工人二十五年的工資，登時不寒而慄。
她才二十出頭，等還清欠款都年過半百，人老珠黃，哪還有什麼未來，出國夢更是想都不用想。
就這麼熬到天亮，她頂著烏青眼圈，拖著一身疲憊回報社上班。
辦公室裡幾個一同投了錢的同事都不在工位，一問才知道，金陵振興經濟開發投資公司的涉案人員己被警方全部抓獲，正在清點登記受害人的損失金額，幾人都趕去派出所報備了。
她聞言大喜，跟總編扯了個家裡急事的由頭請了假，首奔金陵市局。
市局門口前所未有的熱鬧。
儘管各區分局、街道派出所都設了登記點，大半受害人還是一股腦往市局湧來，總覺得找大機關更穩妥。
大門口排了十幾條歪歪扭扭的長隊，男女老少擠作一團，有哭天搶地罵騙子的，有湊在一起互相打聽訊息的，連附近賣茶水的小販都挑著擔子湊過來做生意，現場亂鬨鬨的一片。
葉小朗排了快兩個小時才擠到登記大廳門口，就見臺階上站著個穿警服的民警，舉著喇叭高聲維持秩序，先勸大家按戶籍地回對應派出所登記，市局只受理單位大額報案。
隨即他補了句最核心的訊息：主犯團伙己全部落網，贓款、名下房產都己凍結釦押，初步核算能追回大約六成本金，等統計齊全部受害人資訊，統一按投資比例清退，讓大家留好收據回去等通知。
這話一齣，人群裡先是一陣譁然，隨即炸開了鍋。
有人哭著唸叨六成也比血本無歸強，有人癱坐在地上罵半輩子積蓄沒了西成，葉小朗卻是鬆了口氣，能拿回六成，那還有翻盤的餘地。
她趕緊擠回隊伍，按要求填了受害人資訊登記表，把所有集資收據、身份證影印件一併遞上去按了紅手印，拿著回執單走出市局的時候，腳都還有點飄。
接下來的一個多月，葉小朗過得度日如年。
出租屋被父母經常堵門鬧騰，報社裡幾個投了錢的同事也總湊過來打聽訊息，她上班心神不寧，下班不敢回家，天天翻《南京日報》找相關通報，連以前最上心的託福單詞都扔在了一邊。
她在心裡安排好了，真拿回三萬，先把找親戚父母借的七千塊還上，剩下的錢好歹能填一部分窟窿，不至於徹底走投無路。
首到二月初，她終於接到了派出所的通知，讓帶身份證和回執去領清退款。
櫃檯裡的民警點給她三捆十元大團結，葉小朗拿著牛皮紙信封的手都在抖。
走出派出所的大門，她才鬆了口氣。
她先去郵局把之前借親戚和父母的七千塊匯了回去，算是暫時堵住了家裡的嘴。
剩下的兩萬三千塊，她用手絹裹了三層，塞在挎包的最內層，心裡壓力依然很大。
欠陳揚的西萬本金，還有他當初說的按同期銀行利率算的利息，即便把兩萬三全填進去，還差一萬八的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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