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回到餐桌，他看著餐盤裡改得面目全非的西式中餐，頓時沒了胃口。
出國十年，夫妻倆早適應了這邊的口味，可看著小咪抱著薯條啃得香，想象了下她長大後變成ABC的樣子，打了個冷顫，堅定了他回國的決心。
吳非看著陳揚心事重重，沒有胃口的樣子，知道丈夫有心事，等小咪吃完飯，給她擦乾淨嘴打發去客廳看動畫。
她這才坐回他身邊，握住他的手：“明哲，怎麼了，從回來你就心不在焉的。”
不愧是十年夫妻，陳揚心思電轉，才沉重地開口道：“非非，你知道我們部門新來的傑斯吧？”
“知道啊，斯坦福高材生，去年才入職，聽你說戴維很賞識他。”
“今天下午，他突發心梗，人沒了。”陳揚在心裡暗道：抱歉了傑斯，為了回國大計，只能讓你先死一次了。
正在公司奮力加班的傑斯打了個冷顫，站起身掃視一圈，同事們正在低頭工作。沒察覺到異常的傑斯搖搖頭，繼續工作。
吳非猛地捂著嘴：“啊！怎麼會，他才26歲啊！”
“是啊，才 26，早上還跟我一起在茶水間衝咖啡，說這次年假要去滑雪。”陳揚點頭，“非非，我今天看著救護車把人推走，半天緩不過來。我今年都 34 了，你經常刷小紅書也清楚，程式設計師35 歲就是道坎，中年崗是最先被最佳化。
就算不被裁，天天跟二十出頭的年輕人拼通宵加班，我身體也扛不住的。傑斯那麼年輕都出了事，我真怕哪天我也倒下去。”
陳揚知道矽谷行業共識壓力區間在普遍42～45 歲之後才會壓力明顯上升，34歲遠沒到行業高危區間。
可吳非受國內網路輿論影響，他故意用國內經驗製造焦慮。
這話戳中了吳非的顧慮，她抿著唇說不出話，。
陳揚見吳非聽進去了，繼續說道“還有家裡老人，咱爸媽都老了。我媽今年61了，我這邊三兄妹，好歹有明成明玉陪著。可是岳母那邊，”他嘆了口氣，語帶愧疚道：
“三年前媽辦理病退過來幫咱們帶小咪，爬三樓都要歇兩趟，她偷偷藏著降壓藥也不跟咱們說。媽今年也58了，你是獨生女，老兩口在國內，身邊連個搭把手的人都沒有，真出點急事，咱們連最後一面都趕不上啊。”
吳非想到母親離開美國時的滿頭白髮，鼻子一酸，紅了眼眶。
陳揚伸手替她抹掉眼角的淚痕，終於引出鋪墊己久的話：“非非，我們回國吧！”
即便心裡早有預感，但是真聽見丈夫這句話，吳非還是連連搖頭道：“不行的，我們熬了十年才在這裡站穩腳跟，回去算什麼？親戚同學都拼著往國外走，我們反倒往回退，別人該怎麼看我們？而且國內的節奏那麼快，我們早就適應不了了。”
陳揚雙手扶穩她的肩膀，低頭首視她的眼睛：“非非，那些十年都碰不上一面的外人說的閒言碎語，我們在意他們幹什麼！
咱爸媽這麼辛苦把我們送出來，臨老了和那些外人一樣，十年都見不到我們幾次，我接受不了啊！
今天傑斯的事給我敲了警鐘，人這一輩子，意外說來就來。我們還有幾個十年能等？真要等哪一天醫院打來電話，我們坐十幾個小時飛機往回趕，連老人最後一面都見不上。那時候就算我們在美國混得再好，能補得上這份後悔嗎？”
吳非光是想像了一下父母離世的可能，便己捂嘴痛哭，她是獨生女，根本不敢深想，萬一真有那麼一天自己趕不及見最後一面，這道坎她可能這輩子都過不去。
她邊哭邊搖頭，像要把這駭人的念頭從腦子裡甩出去。
陳揚把她摟進懷裡，等哭聲漸歇，才溫聲道：“回國吧？”
吳非不再抗拒，埋在他懷裡點頭， “好。”
陳揚收拾好餐桌，和她交代：“我打電話給媽說這個好訊息，你先陪小咪，晚點你再跟岳母說這事。”
吳非應下，起身去客廳陪女兒玩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