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揚放開她的手，繫上圍裙走進廚房。
他翻了翻冰箱，食材不算多，又用手機搜一下70年代的經典菜式，和腦海中的廚藝兩相比較，陳揚確定了下來，家裡的存貨，湊三樣老菜足夠。
第一樣是菜花頭乾燒肉。
冰箱裡存著半袋開春曬的菜筧幹，正是老蘇州過冬的寶貝。
當年新鮮蔬菜金貴，春天把最嫩的菜尖焯水曬乾，留到秋冬燒五花肉，菜乾吸飽肉汁，比肉還下飯，是家家戶戶冬天的盼頭。
他取帶皮五花肉切厚片，冷鍋下鍋小火慢煸，逼出透亮的豬油，盛出多餘的油只留底油。
冰糖只放小小几粒，炒出淺琥珀色的糖色，下肉片翻裹均勻，淋生抽、點少許老抽調底色，加熱水沒過肉塊，小火慢燜。
二十分鐘後，泡發擠乾的菜花頭幹下鍋，翻勻了再焐十分鐘。全程不放雞精，全靠肉香和菜乾本身的鮮氣往上頂，甜度壓得極淡，正合七十年代的老口味。
第二樣是豬油鹹肉菜飯。
這是可是當年改善伙食的硬菜，植物油金貴，全靠豬油和鹹肉提香。
鹹肉切小丁，下鍋熬出金黃的油渣，盛出備用。
霜打矮腳青切碎，用豬油大火快炒，斷生就關火，保住青綠的顏色。淘好的新米倒進砂鍋，加鹹肉丁、豬油渣，兌上剛好的水量，小火燜飯。等飯香飄出來，再把炒好的青菜拌進去，借餘溫燜兩分鐘。
鹹肉的鹹香、豬油的醇香、青菜的清甜全滲進米粒裡，油潤不膩，是老蘇州刻在骨子裡的味道。
最後一道是白什拌。
這是早年蘇幫菜館的高檔燴菜，如今很少有人做，一吃就能想起年輕時下館子的光景。
冰箱裡有蝦仁、雞脯、水發蹄筋、筍片、木耳，湊齊了基礎料子。
陳揚切配極快，雞脯批薄片、蹄筋切條、筍片切得勻薄。旺火燒鍋，化一勺豬油，蔥段爆香後撈出不用，保持湯色清白。
按熟成快慢依次下料：先熗筍片、木耳，再滑雞片、蹄筋，最後拋入蝦仁，噴少許黃酒，舀一勺鹹肉高湯提鮮，勾極薄的琉璃芡，翻勺兩下就出鍋。
全程白湯白炒，不見醬油，全靠食材本味出鮮，清鮮爽口，脆嫩軟滑各有層次。
陳揚把煤氣灶、電飯鍋、電磁爐都用上了，才堪堪在半小時內把三道菜準時端上桌。
花頭乾燒肉濃油赤醬卻不齁，豬油菜飯油潤噴香，白什拌清鮮素雅，三樣擺在一起，熱氣裹著熟悉的香氣漫開。
“爸，媽，吃飯了。”
堂屋裡，蘇大強和趙美蘭看著桌上的三道菜，都愣住了。
全是他倆年輕時候最熟悉的味道：菜花頭乾燒肉是每年過冬的看家菜，鹹肉菜飯是逢年過節才捨得做的改善飯，白什拌更是當年下館子才能品嚐的稀罕菜。
趙美蘭盯著那份白什拌，鼻尖一酸。這味道，她有近二十年沒聞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