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娟正垂著頭串山楂，小臉紅撲撲的。
她伸手輕拍女兒的胳膊，笑著道：“娟兒，別忙活那點活了。秉坤難得回城一趟，你倆出去逛逛吧，別老悶在家裡。”
鄭娟紅著臉，小聲應了聲“哎”，從炕沿滑下來，攏了攏身上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
陳揚笑著和鄭大娘道別，兩人並肩走出了太平胡同。
鄭娟低著頭踢著路邊的小石子，一時沒說話。
陳揚看她沒個去處，便提議道：“要不咱們去人民劇場看下劇？”
鄭娟猛然起頭，眼睛發亮，又有點不敢相通道：“真、真的嗎？”
她打小經過人民劇場無數回，只見過門口掛著的彩色海報，卻從來沒踏進去過一步。
一張電影票好幾毛錢，夠家裡買兩天的菜，這種奢侈享受從來不屬於她。
“騙你幹啥。” 陳揚看著她期待地眼神，有點心酸，笑著點頭應下。
人民劇場是老式磚木結構，進門幾級寬臺階，售票視窗前站著幾個人，空氣裡混著炒瓜子和烤紅薯的味兒。
陳揚擠過去買了兩張後排票，領著鄭娟往裡走。
場內一排一排木聯椅，漆掉了不少。牆角暖氣片嗡嗡響，散著熱氣。銀幕前垂著藏藍幕布，場燈還亮著，有人嗑瓜子嘮嗑，小孩在過道跑，鬧鬨鬨的。
鄭娟握著票根，腳步很輕，跟著陳揚找到座位坐下，顯得很緊張。
沒一會兒場燈暗了，放映機噠噠轉起來，銀幕一亮，場內靜了。
《英雄兒女》的故事，鄭娟只聽街坊說過片段。
當她真看見了王成抱爆破筒喊 “向我開炮” 衝上去，看見王芳在坑道里唱歌，看見了父女倆遠遠相望，眼淚還是不知不覺地流了下來。
她怕哭出聲會招人笑話，只能抿緊嘴，肩膀微抖。
陳揚側頭看她。
銀幕光一閃一閃的，襯托出鄭娟我見猶憐的氣質。
他從兜裡摸出藍格子手帕，幫她輕輕抹去淚痕。
指尖碰到她臉頰，滾燙。
陳揚的手往下滑了滑，輕輕握住她放在膝頭的手。
她手涼，指尖細。陳揚手掌暖，裹著她的手。
鄭娟的臉一下子紅到耳根，任由他握著，只是盯著螢幕，沒有轉頭。
銀幕上槍炮聲、歌聲還在響，場內偶爾有人啜泣。
兩人就這麼握著手，安靜觀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