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陳揚當然沒留宿，眼下婚事己定，禮數方面更該注意，沒必要著急一時。
他也沒回光字片的老房子。
東北的冬天可不是南方，光字片都多久沒住人了，炕洞涼得透透的，要燒到能住人得劈柴燒火折騰小半宿，他可不想折騰這事。
陳揚部隊證件和探親證明找到街道民兵連，值班連長還認得兩年前的小夥子，見他這次回來己經成為了邊防現役幹部，也倍感欣慰，二話不說騰出值班室的空鋪，安排妥當。
第二天一早，陳揚先繞去國營食品店。頭一回正式登蔡家的門，哪怕和周蓉交情寡淡，面上的禮數不能少。
他用副食票稱了兩袋全脂奶粉給小外甥女，又撿了一盒油紙裹的精製槽子糕，用紙繩十字扎得齊整，拎著往蔡家去。
這在當時是頂體面的探望禮，他也不算失禮了。
陳揚沒走正街，特意拐進了暗巷的近路。
踩著巷底殘雪發出咯吱輕響，望著兩側熟悉的夯土牆，他嘴角浮起壞笑，這地方可是個福地啊。
沒再多耽擱，他幾步穿出巷子，站到蔡家的院門前，抬手敲響了那扇刷著暗漆的木門。
木門吱呀一聲拉開，李素華探出頭，看清來人的瞬間，人登時愣住了。
是兩年沒見的老疙瘩，黑了點，也更結實了，一身軍裝穿得筆挺，肩背筆首，早不是當年毛躁的半大孩子模樣。
陳揚看著她，溫和道：“媽，我回來了。”
聽著這熟悉的稱呼，她眼淚無聲落下，握著他的手往屋裡拉，翻來覆去地看著道：“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怎麼瘦了這麼多，快進屋暖和。”
轉過影壁，就看見周蓉坐在院中的輪椅上曬太陽，腿上蓋著薄毯，手裡捧著本書，表情恬靜。
那輪椅是鋼管架配實木座面的制式款，在當年得憑單位介紹信加工業券才能弄到，算得上是緊俏物件。
陳揚掃了一眼便收回目光，心裡感慨：這蔡曉光對便宜姐姐是真的好啊，希望她能好好珍惜別再折騰吧。
“蓉兒，你看誰回來了！秉坤回來了！” 李素華高興地喊她。
周蓉瞥了一眼，淡淡 “嗯” 了一聲，目光旋即落回書頁上，沒再多說話。
陳揚看到她這副疏離的樣子，沒有介意，反而在心裡嘀咕：這神經病看起來不像能安穩過日子的心態啊，還對當年的事耿耿於懷，沒看自己都忘了嗎，人要向前看啊。
屋裡傳來腳步聲，蔡曉光抱著襁褓裡的女兒走出來，一見是陳揚，立馬笑了：“秉坤回來了！快進屋。”
陳揚笑著點頭致意，把手裡拎的全脂奶粉和槽子糕遞過去，又進屋跟蔡家二老問了聲好，沒多寒暄，便跟著李素華去了偏房。
娘倆盤腿坐在炕上，李素華握著手沒看夠的樣子。
陳揚先開口，對李素華鄭重道：“媽，跟您說個事。部隊己經批准，我這次回來是結婚的。”
李素華有點詫異道：“你入伍才兩年，這麼快就到年紀了？”
“我立功提幹了，團裡特批的。”陳揚沒怎麼解釋，只是道：“等婚事辦完，我那邊安頓好，就能申請家屬隨軍。您要是願意，就跟鄭家娘仨一塊過去，我也好照顧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