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揚連夜趕回了部隊，先把周衛國交給鄭大娘照看，一刻沒停留，便徑首去了政治處辦公樓。
走廊裡的燈光昏黃沉暗，嚴主任的辦公室還亮著燈。
陳揚敲門進去時，對方正捧著搪瓷缸喝熱茶，抬眼見到是他，臉上露出和氣笑容道：“秉坤？大晚上的，你怎麼跑過來了。”
陳揚站定身姿，報告後沒繞彎子，把周蓉的事條理分明地講了一遍。
從除夕爭執到她跟馮化成離鄉，再到火車上出事被扣押，前因後果說得清楚。
末了他語氣鄭重，立場鮮明地嚴肅道：“嚴主任，周蓉是我親姐，但這些年我們各自生活，她的想法和選擇我干預不了。
她的個人言行，與我無關，更與部隊無關。
她犯了錯，該怎麼處理就怎麼處理，我不會出面說情，也希望地方上的同志不要把她的事，和我的職務、和部隊扯到一起。”
老嚴始終靠在椅背上，笑眯眯地聽著，時不時還點頭應一聲，全程沒有打斷。
等陳揚說完，他才慢悠悠地放下茶缸，拉開辦公桌抽屜，抽出一份蓋著鮮紅公章的協查公函，輕輕往桌沿一推。
他臉上笑意收斂，語氣依舊不急不緩道：“組織上對你是信任的。但信任是一回事，立場是另一回事。你今天能主動過來把態度擺端正，很不錯。”
他抬眼看向陳揚，目光帶著審視和提點，和聲道：“軍區首長一首很看重你，年紀輕輕就挑了技術大梁，前途一片光明。千萬別因為家裡的私事，走偏了路，懂嗎？”
陳揚的目光掃過那份公函，後背上的冷汗瞬間就浸透了襯衣裡子。
他心裡暗歎，這位嚴主任果然是出了名的笑面虎，手裡握著兄弟部門的公函，還能跟你和氣聊半天。
剛才但凡有半句想遮掩、想求情的話，恐怕接下來他要面對的就是一連串嚴格審查了。
他立刻沉聲應道：“請組織放心，我一定站穩立場，專心做好本職工作，絕不給部隊添麻煩。”
從政治處出來，陳揚反倒踏實了。
接下來的半個月，他一頭扎進通訊機房，全心思撲在前沿抗干擾裝置的除錯改良上，對吉春家裡的事和外界的議論，一概不做理會。
半個月後，處理結論正式下來。
嚴主任讓幹事捎了口信給他：周蓉、馮化成二人因散佈反革命言論、嚴重擾亂列車公共秩序，依據《公安六條》處理，經省級主管部門批准，給予隔離審查並送入強制勞動學習班的處分，期限十八個月。
————
又過了半個月，鄭娟從吉春趕回軍區家屬院。
週末陳揚從營區回來，夜裡歇下後，鄭娟靠在他懷裡，把家裡這一個多月的事細細說給他聽。
周志剛在重症觀察室守了三天，待各項體徵平穩後轉去了普通病房，又住了整一週才出院。
不過身體經此一遭，心臟落下了病根，他己經扛不動大三線的開山鋪路的重體力活了。
他託人給大三線工地拍了電報，附上衛生院的診斷證明，申請辦理病退退職。
按當時工地的規矩，得等工區勞動鑑定組核實批覆下來才算正式離崗，往後按月發一筆生活費，正好留在吉春跟李素華互相照應。
“秉義託我給你帶話，說郝家沒受這事牽連。” 鄭娟指尖劃過他的胸膛，邊劃圈邊道：“當天從光字片回省政府，郝省長就把事情處理好，鐵路公安的卷宗裡，根本沒有郝家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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