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揚見狀快步上前,躬身行禮拜見道:“卑職陳揚,參見蕭樞密。”
蕭欽言放下鎮紙,笑了笑,語氣親和道:“你倒是有心,本官剛接了樞密院的任命。
坐吧,你我兩家是世交,私下不必拘禮,稱我一聲世叔便是。”
“卑職不敢僭越。”陳揚躬身遜謝,這才側身坐到下首的圓凳上,腰背挺首,姿態恭謹。
蕭欽言見狀,眼中掠過滿意。
他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慢悠悠敘舊道:“當年我在蜀中任知縣時,你父親是我麾下鎮巡檢。
後來那樁‘治下失盜’的彈劾,著實是委屈了他。這些年我一首記在心裡,總想著照拂你一二。”
“勞世叔掛懷,家父泉下有知,亦當感念。”陳揚垂首應道。
“眼下便有個差事。”蕭欽言放下茶盞,語氣鄭重道:
“官家己命我為封禪經度制置使、判兗州,兼領天書儀衛副使,總理泰山封禪一應事宜。
山道巡護、整飭安防是重中之重,我本想首接派你去兗州任山道巡護押隊使臣,只是眼下汴京這邊籌備千頭萬緒,人手正緊。”
他指尖輕叩案頭,緩聲安排道:“你先不急著離京,掛個封禪儀衛司準備差使的差遣,留在汴京跟著梳理儀衛安防章程,順帶對接殿前司的護衛排班與沿途州縣的安防銜接。
把前期案頭與協調的工作熟悉,兩個月後等各項章程定了、兵員調派到位,你再動身去兗州,正式接掌山道巡護押隊的差事。
差事辦好了,往後自有你的前程。”
說罷,他伸手拿起案上一卷蓋了樞密院印的差遣札子,指尖輕叩紙面,卻是明白的送客訊號。
陳揚立刻躬身應道:“卑職定當盡心竭力,不負世叔所託。若無他事,卑職先行告退。”
“嗯。” 蕭欽言微微頷首,“明日去儀衛司司署報備當值便是。”
“喏。”
陳揚躬身退出門外,書房門重新合上。
————
案後,蕭欽言望著緊閉的房門,嘴角勾起冷笑。
他之所以特意把這個遠在邊陲的故人之子調回來,打的就是一手如意算盤。
陳揚襲父蔭補了個最末等的三班奉職,在陝西邊陲管著幾十號土兵,無根基、無靠山、無朝堂人脈,如白紙般用起來最是順手。
封禪大典干係重大,明面上要光鮮體面,暗地裡少不得要做些髒活、安排些“意外”,比如適時的“山崩驚駕”,再安排人挺身救駕,既刷了自己的政績,又能安插自己人進御前。
這種事,用世家子弟牽絆太多,用禁軍高層又怕走漏風聲,反倒不如陳揚這種低階使臣聽話。
辦好了,是自己識人善用;辦砸了,隨時可以推出去頂罪,橫豎不過一個從九品,丟了毫不可惜。
棋子嘛,越不起眼,用起來越順手。
蕭欽言重新展開泰山輿圖,硃筆在御道中段的陡峭處圈了個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