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做的東西有人買。”
他回答得理所當然。
阿七看他一眼，嘴上說著“你倒有信心”，手裡的動作卻輕快了些。
羊腸比羊肚更費工夫。
阿七用細木棍頂住一端，一點點把腸子翻過來，颳去上頭附著的髒汙和多餘油脂。粗鹽不夠，她便抓了兩把黑麵，反覆揉洗兩遍。
麵粉吸走了黏膩，清洗後的羊腸只剩一點淡淡羶味。
沈辭己經把羊肺灌水洗淨，又按阿七的要求切成薄片。羊肝顏色深紅，刀鋒落下，每片厚薄相同。
羊肚切絲，羊腸切段。
邊角和碎料單獨留下，先用沸水焯過。血沫浮上來時，阿七拿勺子撇得乾乾淨淨，再把焯過的羊雜撈進冷水。
光是處理這些，便花了整整一個下午。
天色暗下來時，破廟裡終於架起試湯的鍋。
阿七先把羊肚和羊腸放進去，添足水，再加入拍碎的薑片和幾粒花椒。大火煮開後，火苗壓小，讓湯慢慢翻滾。
羊肺隨後下鍋，羊肝卻要留到最後。
“肝煮久了會老，也會把湯弄渾。”阿七解釋，“等出鍋前再放。”
沈辭把木柴往灶膛裡送了一截。
湯滾了近一個時辰，羊肚和羊腸漸漸變軟。湯麵浮起細油，濃郁的肉香裹著花椒和姜味，從殘破的窗洞鑽了出去。
阿七舀出一點嘗味，眉頭微皺。
羶味己經壓住，湯卻還差些層次。
她想起趙嬸家裡有一小壇醋，立刻拿碗跑了過去。
“嬸子，借我一點醋。”
趙嬸隔著門便聞到她身上的香味：“你又煮什麼了？”
“羊雜湯。”
“羊雜那股味，你也敢往鍋裡煮？”
嘴上嫌棄，趙嬸還是給她倒了小半碗醋。阿七隻往鍋里加了一小勺，酸味剛入湯便散開，餘下的仔細收好，準備明日還回去。
羊肝最後下鍋，燙到剛熟便停火。
阿七撒入切好的蔥花，盛出一碗。
湯色微白，羊肚和羊腸沉在碗底，肝片嫩而不散。花椒的辛香和醋的微酸把羶味壓得乾淨，入口先是滾燙鮮濃，嚥下去後，胃裡很快暖起來。
她才喝一口，破廟的門便被拍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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