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七把裝錢的布包塞進牆縫，又用草蓆嚴嚴實實擋住。
“今日誰來借錢都不成。這五百八十二文是鋪子的，少一枚，我年都過不好。”
沈辭把最後一捆柴搬到牆邊：“沒人知道。”
“趙嬸知道咱們快攢夠了，胖嫂也知道。她們不借，不代表旁人不借。”
阿七檢查兩遍，確認從外面看不出痕跡，這才放心。
距離六百文只差十八文，她原本還想再做一批吃食沿街賣。可鎮上的人家都己備齊年貨，街上行人越來越少，硬做只會剩在手裡。
她索性停火歇攤，把破廟裡裡外外收拾了一遍。
積了灰的供桌擦乾淨，草蓆搬出去拍打，鍋碗也用熱水燙過。沈辭補好漏風的門縫，又從屋頂掃下一層積雪，免得融水滴進廟裡。
到了除夕這日，涼川鎮從一早便響起零星的鞭炮聲。
阿七出去買菜，走了一圈也沒捨得花錢。肉鋪只剩下幾塊肥膘，價錢比平日還貴兩文。她在攤前看了半晌，最終攥緊銅錢走了。
過年歸過年，鋪子的錢不能動。
回破廟的路上，她從裁縫鋪門口撿到一條被丟掉的紅布。布條窄窄的，邊緣還有毛刺，好在顏色鮮亮。
阿七洗乾淨後，系在廟門旁的柱子上。
沈辭看著那根隨風飄動的布條：“做什麼？”
“別人家都貼紅紙，咱們沒紙，掛塊紅布也一樣。”
“有何用？”
“意思到了。”
阿七退後兩步看了看，越看越覺得像那麼回事。破廟雖然還是破廟，有了那抹紅色，總算多出幾分過年的樣子。
傍晚，鎮上的燈籠陸續亮起。
透過破廟殘缺的窗紙，能看見遠處屋簷下透出的紅光。飯菜香隨著風飄來，偶爾還夾著孩子討糖的笑聲。
阿七從糧袋最底下取出一個小布包。
裡面裝著半斤精面，是她做油果子時特意省下來的。平日揉麵，她連多摻一把白麵都捨不得，今日卻把整包全倒進木盆。
沈辭走到灶邊：“做什麼？”
“年夜飯。”
阿七用溫水把面和成稍硬的麵糰，醒面時又掀開小鍋。鍋裡是她從早上便熬著的骨湯，碎骨己經煮得發白，湯麵浮著薄薄油花。
她往鍋裡添了鹽，又切下最後兩段蔥白。
趙嬸送的雞蛋還剩兩個，阿七拿出一個，在碗邊輕輕磕開。蛋液完整滑進沸湯，蛋白很快凝住，將金黃蛋心包在中間。
沈辭看了一眼：“只有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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