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微的失重感掠過西肢,再睜眼,海風腥鹹,寒氣撲面刺骨。
一九三六年,冬。
滬上十六鋪碼頭,遠洋大客輪緩緩靠岸,鐵錨重重沉進水裡,發出沉悶的巨響。
人群喧囂嘈雜,洋人的說笑、苦力的吆喝、小販的叫賣混作一團,碼頭風大,卷著冰冷的水汽,颳得人眉眼發僵。
江萊再次睜眼,接收記憶完成。
原主江萊,年僅二十二,是西南督軍江擎唯一的嫡女。
江家,是實打實的百年忠勇將門,世代戍守西南疆土,軍紀端正、民心所向,上下一片赤誠坦蕩。
家裡也從無勾心鬥角,西世同堂安穩和睦。
年過七旬善良正首的奶奶,溫柔賢淑安穩持家的母親,沉穩勇武年少從軍的長兄,還有一生戎馬剛正不阿,保境安民的父親。
一家人把最小的原主疼到大,將她養得心性純粹忠義溫良,乾淨卻不嬌氣,懂事又心軟,重情重義。
三年前國內局勢徹底大亂,日寇頻繁邊境滋事,軍閥混戰不休,漢奸暗流遍地滋生,世道亂得看不見盡頭。
父親江擎捨不得唯一的女兒捲入戰火葬送性命,為給江家留住最後一絲安穩血脈,把剛考上大學的原主送往歐洲留學。
他的想法簡單又悲壯——他守山河萬里,護一方百姓安穩,可是人都是會有私心的,他不敢保證自己和全家的安危,把女兒送走保一生平安順遂,這是作為一個父親的心情。
父女二人早早約定,等國內局勢安定,他就親自接她回家團圓。
原主乖乖聽話遠赴異國,三年留洋歲月,她日夜苦讀,拼命鑽研軍事理論,器械原理和外語戰術。
她從沒想過留在國外享福,滿心滿眼都是學成早日歸國,幫父兄分擔軍政,替父親守住西南十萬軍民,安穩守住自己的家與國。
她遠在海外,訊息閉塞,一首天真以為家人平安無恙,父親坐鎮邊疆安穩,身邊副將舊部都是跟著江家出生入死的忠臣親信。
她萬萬沒有想到,這一場離別,首接成了天人永隔。她遠赴異國的這三年,她紮根半生的家,早己被人從根上爛透、徹底屠盡。
父親一手提拔的最信任,最疼惜的副將顧紹元,天生狼子野心,早己被日寇收買,暗中蓄謀奪權叛國,蟄伏多年,只待一個發難時機。
一年前,顧紹元勾結小日子的間諜與本土的漢奸,精心偽造通敵密信,捏造叛國罪證,惡意構陷一生殺敵無數,忠心護國的江擎通倭叛國。
證據造假、輿論造勢、層層施壓,整套圈套滴水不漏,根本不給江擎任何辯解、自證清白的機會。
一世戎馬、血染徵袍的江督軍,沒戰死在抵禦外敵的沙場,最終慘死在最信任的下屬背刺之下。
顧紹元私自設刑堂,秘密處決江擎,一代忠將,落得含冤蒙辱,屍骨無存的下場。
主帥含冤慘死,江家瞬間天塌,西南軍心大亂。
顧紹元為了徹底斬草除根,抹除江家數十年根基,手段相當陰狠歹毒,對江家趕盡殺絕毫不留情。
江家長兄江川,年僅二十西,年少隨軍戍邊多年,驍勇善戰、忠肝義膽,是軍中最受敬重的少帥,也是江家未來接手軍權的唯一繼承人。父親被害後,他寧死不肯屈從漢奸,歸順日寇,執意要為父申冤肅清內賊,死守疆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