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碎的哭聲輕輕落在安靜的客廳裡，不吵不鬧，卻揪得所有人的心口發緊。
蘇念初垂著小腦袋，細密的淚珠不斷滾落，打溼了稚嫩的手背，也洇溼了身前乾淨的裙襬。三年來積攢的委屈、害怕、孤單，在滿室溫柔的注視裡，終於悄悄破開了一道小口。
溫婉清始終保持著輕柔的姿勢，虛環著女兒小小的身子，掌心輕輕順著她的後背，動作慢得極致溫柔，生怕力道重一點，就驚擾了這個小心翼翼的孩子。
“沒關係，念念，哭完就好了。”她的聲音溫柔似水，“家裡所有人都在，再也沒人讓你受委屈了。”
老太太沈玉茹依舊蹲在原地，維持著和孩子平視的高度，眼底盛滿了疼惜，沒有再急切地搭話，只是安安靜靜地陪著她。
她活了大半輩子，見過無數人情世故，最清楚受過苦的孩子從來不會肆無忌憚哭鬧。她們只會偷偷掉眼淚，把所有的委屈都藏在骨子裡，隱忍又乖巧，偏偏這樣最是讓人心疼。
蘇宏遠斂去了一身商場沉澱的凌厲氣場，眉頭微蹙，目光沉沉落在瘦小的孫女身上。心底的愧疚與酸澀層層翻湧，若是當年家裡多上心，若是早早找到孩子，念念怎麼會孤零零在外吃苦這麼久。
五個哥哥筆首站在一旁，全都放輕了呼吸，臉上沒了往日的鬆弛，個個眼神柔軟又心疼。
二哥蘇景然攥了攥手心，看著妹妹不停顫抖的小肩膀，喉嚨發緊，卻不敢上前。他怕自己動作太莽撞，會嚇到剛剛願意卸下心防一點點的小姑娘。
三哥哥蘇景瑜看著茶几上堆滿的嶄新玩偶和零食，心裡又酸又澀。這些他們隨手就能買到的東西，卻是念念從前想都不敢想的珍寶。
片刻後，蘇念初慢慢止住了哭聲。
她抬手，用髒兮兮的小手胡亂抹了把臉，睫毛溼漉漉的，鼻尖紅紅的，像只受了委屈卻懂事不撒嬌的小兔子。
哭過之後，緊繃了一整天的身子，終於微微鬆弛下來。
她攥緊了懷裡的奶糖，指尖又輕輕碰了碰旁邊三舅舅送的小白兔玩偶，軟乎乎的觸感讓她緊繃的心跳平緩了許多。
“餓不餓呀，念念？”沈玉茹放柔了所有語氣，輕聲詢問，“奶奶讓廚房給你做了你愛吃的小點心，還有溫溫的牛奶，好不好？”
小姑娘抬起溼漉漉的眼眸，怯生生看了看慈祥的奶奶，又扭頭看了看身旁溫柔的媽媽，遲疑了幾秒，輕輕點了點頭。
小小的一聲嗯，輕得像羽毛，卻讓滿屋子的人全都鬆了口氣。
這是她主動回應的溫柔訊號。
沈玉茹瞬間眉眼舒展，連忙起身，卻依舊動作輕柔，不敢有半分急促，轉頭叮囑傭人：“快去把剛蒸好的山藥糕和牛乳小饅頭端上來，再熱一杯鮮牛奶。”
傭人應聲快步離開。
幾位舅舅看著漸漸放鬆的小姑娘，眼底滿是欣慰。原本還擔心孩子戒備心太重，遲遲無法融入家裡，如今看來，這顆封閉己久的小心臟，正在被家人的溫柔慢慢捂熱。
不多時，傭人端著精緻的餐盤走了過來。
白白軟軟的山藥糕擺得整整齊齊，帶著淡淡的清甜，溫熱的牛奶冒著淺淺的熱氣，溫柔的奶香瞬間鋪滿客廳。
溫婉清小心翼翼將小姑娘抱到腿上，動作輕柔得像是捧著易碎的珍寶。她拿起一小塊山藥糕，吹涼了才遞到念念嘴邊。
蘇念初微微張嘴，小口小口咬著糕點。
軟糯清甜的口感在舌尖化開，溫溫甜甜的滋味，是她從未嘗過的味道。
以前在養父母家，她能吃到剩下的冷飯殘菜就己是知足，從來沒有這樣香甜軟糯的點心，更沒有人會耐心幫她吹涼食物，事事細緻呵護。
她小口吞嚥著，烏黑的眼眸裡，悄悄泛起一層暖暖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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