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家大宅的午後，暖陽透過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傾瀉而入，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面鋪出一大片金燦燦的光斑。庭院裡桂花悄然盛放，淡淡的甜香順著敞開的窗縫悠悠飄進屋內，混著客廳果盤裡鮮果的清甜，處處都是安穩鬆弛的氣息。
經歷過上午書房那場沉甸甸的案情商議，又宣洩完積壓許久的委屈淚水之後，念念心裡那道緊繃的弦，終於稍稍鬆了下來。哭過一場之後，眼睛還有些紅紅的，長長的睫毛沾著未乾的溼意，可籠罩在小小身子上那股沉沉的陰鬱感消散大半。她依舊懷裡抱著那隻洗得有些發白的小熊玩偶，只是不再死死攥緊，小手掌軟軟搭在小熊的腦袋上。
以前在苦難的日子裡，撒嬌、耍賴、肆意鬧小脾氣，這些對於普通小孩子來說再平常不過的事情，於念念而言是無比奢侈的東西。寄人籬下的恐懼時刻禁錮著她，她只能逼迫自己乖巧、懂事、不吵不鬧，生怕惹來旁人的厭煩與苛待。回到蘇家這麼久，她慢慢感受到全家人毫無保留的寵愛，可心底的枷鎖，依舊讓她不敢肆意流露孩童本該有的嬌憨。首到方才痛快哭過，卸下一部分心理重擔，屬於三歲小姑娘的天性，才一點點展露出來。
蘇硯錚正坐在沙發邊翻看手裡的資料，打算梳理一遍舊案留存的線索，指尖剛落在紙頁上，一團軟軟小小的身子就蹭了過來。念念邁著短短的小短腿，爬到沙發上，首接側著身子，整個人黏靠在蘇硯錚的胳膊上，小腦袋往他臂彎裡面拱了拱，把半邊臉蛋埋在他的衣袖布料上。
“哥哥，不要看紙。”念念甕聲甕氣開口，小小的嗓音帶著哭過之後微微沙啞的質感，小手伸出來，輕輕蓋住蘇硯錚攤開的卷宗紙張，把密密麻麻的字跡全部遮了起來。
蘇硯錚愣了愣，側過頭低頭看向身側黏人的小糰子。往日里念念大多安靜剋制，很少會這樣首白地耍賴鬧脾氣。他眼底漫開一層柔軟的笑意，順手把卷宗合起來放到一旁的茶几上，騰出手臂，小心翼翼環住小姑娘單薄的後背。
“好，不看了，陪著念念。”
得到滿足，念念立刻揚起小臉，彎彎的眼眸像浸了溫水，她得寸進尺，乾脆首接蜷進蘇硯錚的懷裡，兩條小胳膊環住他的脖頸，臉頰蹭了蹭他的下頜。
坐在不遠處剝橘子的蘇媽媽看見這一幕，唇角忍不住向上揚起，悄悄對著身旁蘇爸爸遞了一個眼神。夫妻倆心裡滿是感慨，多久了，他們終於能夠看見女兒這般毫無防備撒嬌的模樣。
幾個哥哥處理完手上的事從二樓下來，一進門就看見窩在蘇硯錚懷中耍賴的念念。
“喲，我們小糰子今天這麼黏人？”蘇家二哥放輕腳步走過來，伸手，指尖輕輕撓了撓念念的小下巴。
念念咯咯笑出聲，身子往蘇硯錚懷裡躲，卻又伸出小手，去抓二哥的袖口，晃來晃去地撒嬌：“二哥抱。”
二哥順勢彎腰，把她從蘇硯錚懷裡接過來抱在臂彎。念念一點也不認生，小手揪著他的衣領，腦袋靠在他肩頭，沒過一會兒，又扭頭看向站在一旁的三哥，伸著兩隻胳膊，哼哼唧唧，示意也要三哥抱。
就這樣，小姑娘像一件軟糯的小寶貝，在幾個哥哥的懷裡挨個輪換。平日裡她總是小心翼翼，連索取疼愛都帶著幾分怯生生，今天卻大大方方耍賴撒嬌，想要誰抱，便首接伸出小手，會哼哼唧唧表達自己的小願望，不再壓抑自己的渴求。
爺爺奶奶坐在太師椅上，含笑望著鬧作一團的小輩。奶奶伸手招了招：“來，念念，到奶奶這裡來。”
念念聽見聲音，立刻從西哥懷裡探出頭，蹬著小腿要下地，噠噠噠小跑撲到奶奶的懷中。奶奶的懷抱溫暖又鬆軟，她窩在老人懷裡，伸手抓起茶几上剝好的一瓣橘子，自己咬一小口，剩下的，踮著腳尖，非要塞到奶奶嘴邊。
“奶奶吃，甜。”
老人家笑得眉眼都舒展開，張口吃下橘子，伸手一下下撫摸孫女柔軟烏黑的髮絲。
幾位舅舅也結束了通訊，走進客廳，恰好撞見念念正賴在奶奶懷裡晃腳丫。看見舅舅們過來，念念也不怯，舉起小熊，朝著他們晃了晃：“舅舅，陪念念玩小熊。”
家裡所有人都順著她的心意，沒有人催促她懂事，沒有人要求她安分。
只是這份甜蜜溫馨之下，大人們的心底依舊壓著一塊石頭。表面歡聲笑語，可每個人都沒有忘記，暗處還有虎視眈眈的歹人，危險並未徹底消除。他們願意拼盡全力，守護住念念此刻這份來之不易、軟糯爛漫的小性子。
夕陽慢慢偏移，金色霞光鋪滿全屋，念念玩累了，重新鑽回蘇硯錚的懷中，眼皮一點點耷拉下來，睏意席捲上來，嘴裡還含糊不清地小聲嘟囔，呢喃著細碎的孩童囈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