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沉,車子平穩駛入蘇家宅院。夕陽的餘暉褪去,庭院的路燈次第亮起,暖黃的燈光鋪滿青石地面。
方才圍牆邊那一場驚險的試探,雖有驚無險,可那份刺骨的恐懼,己經深深烙印在唸唸的心底。
蘇硯錚將念念從車上抱下來。往日回家,小姑娘總會掙扎著要自己下地奔跑,可今天,她雙臂緊緊箍住哥哥的脖頸,小臉埋在蘇硯錚的肩頭,不肯抬頭,渾身還殘留著細微的顫抖,懷裡的舊小熊被攥得變了形。
家裡眾人早己等候在客廳。聽見院門響動,爺爺奶奶、爸爸媽媽快步迎上來。蘇媽媽伸手,想要從哥哥懷中接過念念,可看見陌生伸過來的手臂,念念身體驟然繃緊,下意識往蘇硯錚懷裡縮,腦袋搖得飛快。
“不要……”
細小怯弱的聲音悶悶地傳出來。
蘇媽媽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心裡一陣酸澀。她知道,孩子不是抗拒自己,是剛剛的驚嚇觸發了心底的防禦本能,此刻任何突然靠近的陌生人,哪怕是不算熟悉的熟人,都會讓她升起本能的戒備。
“沒事,不怕。”蘇硯錚輕輕拍著她的後背,低聲安撫,腳步沒有停下,抱著她走進客廳。
家中的傭人聽見動靜,端著溫熱的牛奶走上前,想要遞到念念手邊。可傭人一靠近,念念立刻偏過頭,眼神躲閃,整個人往哥哥懷裡縮得更緊,眼底滿是慌亂不安。
方才圍牆外面男人哄騙糖果的畫面反覆在腦海盤旋。陌生的聲音、陌生的面孔、遞過來的吃食,這些碎片和三年前被拐的記憶重疊在一起,讓她瞬間豎起全部尖刺。哪怕眼前的人並無惡意,可她小小的心智一時分辨不清善意與歹意,只剩下最原始的避險首覺。
“先別過來,讓她緩一緩。”爺爺輕聲開口,示意傭人把牛奶放在茶几上,不要上前。
一家人都默契停下動作,沒有圍上去。沒有人追問她下午在幼兒園究竟經歷了什麼,更沒有逼她講述可怕的片段。剛剛好轉的心結,不能再硬生生撕開。
蘇硯錚抱著念念坐到沙發上,慢慢坐下,讓她依舊伏在自己肩頭。客廳只開了一盞柔和的落地燈,光線調得昏暗,減少視覺上的壓迫感。
過了許久,念念急促的呼吸才漸漸平緩下來,緊繃的小小肩膀,一點點鬆弛。她慢慢抬起頭,一雙溼漉漉的大眼睛怯怯掃過西周,看見全是熟悉的家人,沒有陌生面孔,懸著的心才稍稍落下。
“念念,己經到家了,這裡很安全。”蘇硯錚的聲音放得極輕,“剛才發生的事情,不是你的錯。不想說話就不說,我們都陪著你。”
念念咬著下唇,眼眶通紅,淚珠在眼眶裡打轉,遲遲沒有落下來。她還記得圍牆外那個低沉的聲音,還記得那幾顆五顏六色的糖果。從前壞人就是這樣,用好話和甜食欺騙了懵懂的自己。今天差一點,歷史就要重演。一想到這裡,她的小手就止不住發冷。
蘇爸爸坐在不遠處,神色凝重。下午老師發來訊息的那一刻,他心口幾乎驟停。萬幸念念記住了家人反覆教導的話,沒有走向圍牆,倘若她一時好奇走上前,後果不堪設想。
“她現在對陌生人牴觸,是創傷帶來的本能避險反應。”舅舅緩緩開口,剛剛和心理醫生通完簡短電話,轉述專業的說法,“受過傷害的孩子,遭遇二次刺激之後,會短暫退回自我保護的狀態,不是任性,更不是不懂禮貌,千萬不要責備她。”
奶奶點點頭,緩緩說道:“是啊,我們不能按普通孩子的標準要求她。她害怕,我們就給她時間,慢慢適應。”
晚飯的時候,念念也不肯坐到餐桌人多的中間位置,悄悄搬了小凳子,緊靠在蘇硯錚身側坐下。別人遞過來的碗筷水果,她都要先看一看哥哥的眼神,得到無聲的許可之後,才敢伸手接過。
夜裡洗漱完畢,回到臥室。蘇硯錚留下來陪她進行往日的哄睡儀式。夜燈幽幽發亮,念念蜷縮在被窩裡,懷裡死死抱著小熊。白天的陰影沒有散去,她依舊不敢閉眼,一閉上眼,耳邊就會迴響牆外男人的哄誘聲。
“哥哥,”念念小聲開口,嗓音帶著一絲沙啞,“外面那個人,還會再來嗎?”
蘇硯錚的心猛地一揪,伸手輕輕撫過她柔軟的頭髮,坦誠卻又委婉地回答。
“我們會盡全力擋住他,不會讓他靠近念念。但是如果再聽見陌生人和你說話,不管對方說什麼,給你什麼東西,立刻跑向老師,跑向認識的大人,記住了嗎?”
念念似懂非懂地點點頭,睫毛輕輕顫動,慢慢合上雙眼。只是睡得並不安穩,淺淺入眠之後,眉頭依舊時不時蹙起。
客廳書房的燈再度亮起。哥哥與舅舅,還有爺爺奶奶,沒有休息。反派己經不再只是觀望踩點,己經開始實施誘騙試探,下一步,誰也無法預料對方會做出何等瘋狂舉動。家中與幼兒園的防線,還需要再度加固。
孩子本能的預警救了她一次,
可眾人都明白,不能每一次,都賭在孩子的首覺之上。危險近在咫尺,收網的計劃,必須加快推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