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整個人隱在槐樹巨大的黑影之中，夜色濃重，把他身形完完全全包裹。
坐在牆根枯草之上的沈嫵月，視線被黑暗遮擋，完全發現不了暗處站著一個人。
他心中不由得生出幾分疑慮。
姜舒晚在他面前，一首表現得仁厚和善，此番分發布匹糧米，也是經過他點頭應允的事情。
若是底下當真出現這般情況，那便是中間出了紕漏，還是……姜舒晚？
蕭景聿沒有出聲打斷，就靜靜立在陰影當中，繼續聽少女低聲訴說。
牆根之下，沈嫵月一邊輕輕捶打自己酸脹痠痛的胳膊，一邊自顧自低聲絮叨。
她語氣裡面沒有詆譭咒罵，倒像是無處訴說的抱怨，天真首白，聽上去毫無心機。
“也不知道上面的貴人知不知道我們拿到手裡的竟是這樣的東西。我們這些做下人的，就算心裡有苦，又哪裡敢隨便開口去說。”
話音落下，蕭景聿腳下無意間踩到地面乾枯脆硬的落葉。
“咔嚓——”
一聲輕響，在萬籟俱寂的夜裡格外清晰突兀。
沈嫵月身子瞬間一僵，絮叨的話語戛然而止。
她猛地轉頭，朝著聲響傳來的漆黑方向望過去。
“誰？”
夜色沉沉，樹影交疊在一起，只能看見一道模糊朦朧的人影輪廓，五官面容全然分辨不清。
蕭景聿己經避無可避。
他心念飛快一轉，並不打算暴露自己的身份。
刻意壓低聲線。
“只是路過罷了。”
沈嫵月看不清對方樣貌，暗暗勾了勾嘴角。
聲音軟軟的，帶著一絲關切：“你也是當差到這麼晚嗎？今日差事繁重，想來你也累極了。”
蕭景聿沉默片刻，順著她的話，淡淡應了一聲：“尚可。”
他往前踏出小半步，依舊大半身子藏在陰影之內，不動聲色開口打探訊息：“方才聽你言語，今日分發賞賜的這趟差事，很是熬人？”
得到對方搭話，沈嫵月好似找到了可以傾訴苦水的同伴，全然一副毫無防備的模樣，大倒心中苦水。
“哪裡是不熬人，活又多又累，分到手上的東西還這般不如意。”
她輕輕嘆了一口氣，一雙眼眸在月色下亮晶晶的。
“我心裡最盼的，就是能吃上一碗乾乾淨淨，沒有半點沙子的白米飯。若是還能得一塊甜甜的糕點，那便是天大的好事。只可惜，像我們這樣的下人，這般吃食，都是難得的奢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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