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伕停下來，喘著粗氣。
阿春付了錢，從車上跳下來，腳底下的石板路，油膩膩的，像是幾百年沒擦過。
她往裡走，兩邊的房子，擠得密不透風，像一排爛掉的牙齒。家家戶戶的窗戶裡，都伸出晾衣杆，上面掛著五顏六色的衣裳，滴滴答答地，往下淌著水。
她要找那個叫阿香的姑娘。
一個男人，光著膀子，渾身是汗，正蹲在水龍頭底下，“嘩啦啦”地衝著涼水。他身上的肥肉，隨著水流一顫一顫。
阿春走過去，離著三西步遠，站住了。
“這位……這位大哥，”她怯生生地問，“請問，您知道，一個叫阿香的姑娘，住在哪兒嗎？”
那胖子一聽見女人的聲音，立刻轉過頭來。
他看見阿春，眼睛就是一亮，像是餓了三天的狼，看見了一隻肥兔子。
他站起來，隨手在褲子上擦了擦手上的水，朝阿春走了過來。
“ 找阿香啊？你一定是她的姐妹了，一看你可比她夠味呢。”他咧著嘴，露出一口黃牙，上上下下地，打量著阿春，“找她做什麼呀？她那兒，可不是什麼好地方。”
他離得越來越近，阿春能聞到他身上那股子濃重的汗臭味。
“我……我找她有急事。”阿春往後退了一步。
“什麼急事啊？跟哥哥說說。”胖子伸出手，就想去摸阿春的臉。
阿春嚇了一跳，趕緊往旁邊一躲。
“你別碰我！”她急了，聲音也大了起來。
“喲，還挺辣。”胖子嘿嘿地笑著，“我就是想跟你交個朋友嘛。你找阿香，不就是想……嘿嘿，哥哥也能讓你快活快活。”
“你胡說什麼！”阿春的臉，漲得通紅。
差點張嘴說出，我早就不幹這行的話。
就在這時候，二樓的窗戶，“吱呀”一聲推開了。
一張塗了厚粉的臉，探了出來，手裡還搖著一把蒲扇。
“張胖子，儂又在欺負娘娘啦？”王家嫂嫂尖著嗓子，用上海話嚷嚷著，“人家是來尋阿香的，儂瞎起勁什麼啦？”
“王嫂嫂，你別多管閒事！”張胖子回頭，不耐煩地吼了一句。
“我就是要管！”王家嫂嫂把蒲扇一扔，叉著腰，“一身肥肉，見到豬都想睡是吧啦，儂再動手動腳，當心我拿開水潑儂！”
張胖子悻悻地，收回了手，嘴裡還不乾不淨地嘟囔著。
阿春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趕緊跑到樓下。
“大嫂，大嫂，求求您，告訴我阿香住在哪兒，我有天大的急事！”她仰著頭，都快哭了。
王家嫂嫂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手裡的那捲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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