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耳機搭在脖子上,兩隻手擱在肚子上,姿勢像個曬太陽的貓。
白敏更氣了:“你笑什麼?”
“沒笑。”姚雪把嘴角收回去,但眼睛裡還是笑。
“你分明就在笑!你嘴丫子都要裂開了!”
“我嘴角天生就往上翹。”
“放屁!”
李明遠拍了一下桌子,桌上的鉛筆跳了起來:“行了,吵什麼吵!白敏,你播日語的那一檔,日本人聽到一個女人用標準的東京口音罵他們的軍部貪汙腐敗,效果比中文好十倍。”
白敏愣了一下。
她確實日語說得好,在濱城學院學了兩年,發音比很多留學生都標準,但跟李明遠沒個比。
她當年在學院的時候,日語老師是個北海道人,說話帶著一股子鹹魚味,但她愣是學出了東京腔。
“那……行吧。”白敏的語氣軟了下來,但還是有點不服氣。
她把紙翻過來,背面是李明遠用日文寫的另一段廣播稿。李
明遠的日文寫得不算漂亮,但每個字都清楚,標點符號一個不落。
內容是關東軍第西師團的一個大隊長,用軍用卡車倒賣物資到黑市,被憲兵隊查到了卻只是降了一級,因為他姐夫是師團參謀長。
白敏讀了一遍,抬頭:“這事是真的?”
“當然是真的。不過我改了一些細節,把降一級改成了‘毫髮無損,照常升遷’。”
“那不就是造謠嗎?”
李明遠把菸頭掐滅在鞋底上,菸灰掉了一地。他看著白敏,眼睛眯起來,嘴角帶著一點笑。
“造謠?他姐夫是參謀長,這事是真的吧?他倒賣物資,這事是真的吧?他被查到了但沒判刑,這事也是真的吧?我只不過把‘降了一級’說成了‘毫髮無損’——降一級跟毫髮無損,區別大嗎?”
白敏張了張嘴,想說“區別挺大的”,但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
姚雪在旁邊幽幽地來了一句:“區別不大,反正都是沒槍斃。”
白敏瞪了她一眼:“你到底幫誰說話?”
“我誰都不幫,我就負責播音。”姚雪把耳機重新戴好,拍了拍肚子,“再說了,我懷著孩子,不能生氣。”
白敏被噎得說不出話來,憋了好幾秒,最後從鼻子裡哼了一聲,拿起那張日文稿,走到屋子另一頭,對著牆練習去了。
李明遠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
“八點準時開播。別吵了,播錯了拿你們是問。”
他拉開門閂,走了出去。冷風從門縫裡灌進來,發電機的突突聲猛地大了一下,又悶了回去。
門關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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