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道館的劍道場，今天有些不一樣。
地板擦得鋥亮，能映出人影。
平日裡那股子汗酸味和木頭髮黴的味道，被一股濃烈的薰香蓋了下去。窗戶都關著，只留了幾扇高處的透氣窗，屋子裡悶得像個蒸籠。
李明遠和其餘十個行動組的組長，跪坐成兩排。
他能感覺到身邊的那個胖子，呼吸又粗又重，汗珠子順著他肥厚的脖頸，一顆顆滾進衣領裡。
所有人，都在等。
門，被從外面拉開了。
進來的是一個穿著一身筆挺西裝的……女人。
或者說，是一個裝扮成男人的女人。
她沒穿軍裝，就是一身剪裁合體的深色嗶嘰西裝，腳上一雙黑色的牛津皮鞋，擦得一塵不染。頭髮剪得很短，像個時髦的青年學生，臉上沒怎麼化妝，皮膚是那種常年不見陽光的冷白色，嘴唇很薄，沒什麼血色。
李明遠的心，往下一沉。
這身材比例，不像日本人，倒有點像華國人。
他見過太多日本人，也見過太多華國人。這個女人的骨相，眉眼間的距離，騙不了他。
不過再怎麼說，她代表著侵略者站在這裡。
那就是自己的敵人，一個給日本人賣命的華國人。
李明遠想象著會有那麼一天，她死於自己之手會是什麼樣子。
女人走到主位前，井上武夫趕緊站起來，朝她鞠了一躬，然後像個聽差的，在她下首的位置坐下。
“人都到齊了。”井上武夫低聲說。
女人沒看他，也沒看在座的任何人。她從西裝口袋裡，摸出一個銀質的煙盒，彈出一支菸，叼在嘴裡。井上武夫立刻劃著火柴，湊上去，給她點上。
她吸了一口，緩緩吐出菸圈。
“我是梅機關的中田方子。階級，少佐。”
她說話了，聲音很清脆，帶著一點北方的口音，但日語說得，比在座的大多數日本人，還要標準。
“叫各位來，是宣佈一個任務。”
她把菸灰彈在地板上。
“後天，凌晨三點。帝國海軍陸戰隊的一箇中隊，會乘坐三艘華國貨輪，秘密抵達上海。”
屋子裡，一片死寂。
李明遠目不轉睛的看著她，心都要跳出來了。
果然一切都在為20天后的大舉進攻做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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