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敏揚了揚手裡的紙，嘴裡還嚼著花生：“你昨天寫的那個，關於關東軍第九師團後勤處處長貪汙軍餉的事。那個處長叫什麼來著？山本什麼玩意？”
“山本一木。”
“對，山本一木。”白敏把花生殼吐出來，“這名字起得夠隨便的，一木，他是不是還有個兄弟叫一柴？”
李明遠沒理她。
“那個先放一放。”他從兜裡掏出一張疊好的紙，遞過去，“播這個。”
白敏接過來展開看了一眼，嘴巴張了張，花生渣差點掉出來。
“華中派遣軍第三軍械庫的彈藥數量？你從哪弄的？”
“你管我從哪弄的。”李明遠拉開一把椅子坐下，椅子腿在石頭地面上刮出一聲刺耳的響，“兩分鐘之內播完，多一個字都不行。”
白敏把紙拍在桌上，嘟囔了一句：“每次都這樣，兩分鐘兩分鐘的，跟掐著秒錶似的。”
“廢話。超過兩分鐘，日本人的無線電測向車就能鎖定方向。”李明遠點了根菸，吸了一口，煙霧在石頭屋裡散開，被髮電機吹出來的風攪得亂七八糟，“你想讓人家把炮彈往這山頭上招呼？”
白敏閉了嘴。
她彎腰把地上的花生殼攏了攏，堆到牆角。
姚雪摘下耳機，轉過身來看了他一眼，拿過那張紙，從頭到尾讀了一遍。
讀的時候嘴唇微微動著，默唸每個數字。
“這一段太長了，兩分鐘讀不完。”
“哪段？”
姚雪用指頭點了點中間一行：“這裡，‘第三軍械庫現存九二式步兵炮彈西千七百發，迫擊炮彈兩千三百發，各型步槍彈藥三十二萬發’，數字太多，讀起來慢。光‘西千七百’‘兩千三百’‘三十二萬’這幾個數，念順了也得五秒鐘。”
李明遠皺了皺眉，拿過鉛筆，在紙上劃掉了兩行。
劃的時候用力有點大，鉛筆尖斷了，他又掏出小刀削了一下。
“步槍彈藥那個刪了，光播炮彈的數量就夠了。你再讀一遍，我掐時間。”
他掏出懷錶，按住錶冠，拇指扣著錶殼，眼睛盯著錶盤。
姚雪清了清嗓子，把紙舉到面前，開始念。
她的聲音平穩，咬字清楚，語速不快不慢，每個數字之間頓一下，生怕聽岔了。
“華中派遣軍第三軍械庫……現存九二式步兵炮彈西千七百發……迫擊炮彈兩千三百發……以上資料截至本月十五日……”
李明遠盯著懷錶的秒針。秒針一圈一圈地轉，他的眼皮都不眨一下。
“停。”他按下表冠，“一分西十七秒。可以。”
姚雪放下紙，揉了揉脖子。
脖子可能是長時間戴著耳機，酸得厲害，她左右扭了兩下，骨頭咔咔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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