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遠終於離開下關碼頭，登上了江興輪。
甲板溼滑，腳下全是泥水。
艙裡更熱鬧，油煙、汗臭、鹹魚、菸草，全糊在一起。
有人蹲在角落啃紅薯幹，有人抱著孩子哄，有人裹著棉被睡得打呼。
樓上的單間好一些，窗小，床窄，桌上一盞煤油燈，牆角還放了個搪瓷臉盆。
他來到一處單獨的房間，也就兩人那麼大，西方形，估計以前是個倉庫。
他把箱子放下，沒急著坐，而是先把門栓試了一遍，又掀開床板看了看底下，再推窗往外掃了一眼。
樓下甲板上，一個戴黑氈帽的瘦高個正和船員說話，手裡夾根香菸，腳邊是兩隻藤箱。
另一邊，靠近船尾，有個三十出頭的女人抱著孩子，身邊坐個穿長衫的老頭，老頭不停咳嗽，懷裡壓著個鼓鼓的布包。
再遠點，一個穿短打的青年蹲在煤堆邊磨刀，磨得很認真。
李明遠看了幾眼，心裡大概記住了。
門外傳來敲門聲。
“太君，開船前要不要茶水？”
“送壺熱水。”
“好嘞。”
過了一會兒，一個小夥計提著熱水壺進來，十七八歲，鼻頭凍得發紅，袖口磨得開線。
他把熱水壺放下，偷偷看了眼李明遠，手有點發抖。
“太君，還有半個鐘頭開船。”
“船上跑這條線多久了？”
小夥似乎對李明遠的鄉音有些疑惑，懷疑他是不是日本人。
但很快回話，“回太君，三年多了。”
“江上最近太平嗎？”李明遠繼續問。
小夥計嚥了口唾沫：“白天還成，夜裡難說。前些日子上游還翻了一條貨船，說是撞了暗礁，也有人說碰上水上的……”
他說到這兒，立刻閉嘴。
“說。”
“有人說碰上水上的綠林了。”
李明遠點了下頭。
“船主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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