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門敞開，從裡頭邁出來一個人，個子不高。
李明遠一看，是老熟人岡本。
岡本人還是那張肥臉。
臉上那堆肉掛在顴骨底下，比上回見著時少了些，腮幫子上的輪廓反倒顯出來了。
肉少了，人看著反倒更不經看。
李明遠瞧見他肩章時，目光在上頭停了一下。
“春上中佐。”他站住，腳跟磕了一下。
“岡本君。”李明遠把帽子摘下來，在手裡轉了半圈。
岡本臉皮先抖了抖。
隨即還是很自然地笑了出來，笑得腮幫子上的肉首往上堆，把眼睛擠成兩條縫。
“您來上海，也不提前打個招呼。”
“打招呼有用？”李明遠把帽子又戴回去，帽簷往下壓了壓。
“那當然，至少我能提前給您備茶。”岡本把右手從肩膀上放下來，在褲縫上蹭了蹭。
“岡本君，我這一路可是被人熱情地迎接了。”
“茶先放著。”李明遠下巴往身後一揚。“我帶了人。”
岡本順著他手指的方向一看。
後車廂邊上蹲著那幾個漢奸，有人還跪在地上，膝蓋底下洇出一灘水漬。
嘴裡塞著油布，腮幫子鼓著，眼珠子往外凸，喉嚨裡嗚嗚地響。
兩個憲兵端著槍站在旁邊，槍口衝下，刺刀尖對著地面。
臉色頓時複雜起來。
臉上的笑還掛著，可嘴角己經開始往下滑了。
眉毛往中間擰，鼻樑上擠出兩道豎紋，額頭上沁出一層油汗。
“您這一路真熱鬧。”
“這地方真喜歡我，一進城門就一群人來找麻煩，我不收幾個，顯得不給面子。”
李明遠把手插進大衣口袋裡，指頭在口袋裡動了動。
岡本乾笑兩下。
喉嚨裡擠出兩聲短促的哈哈。
他當然知道這位的脾氣，在軍政兩界，那是超人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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