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來了，校園裡的綠色一天比一天濃。
梧桐樹己經長滿了葉子，陽光透過葉隙灑下來，在地上鋪了一層細碎的光斑。沈念從宿舍走到教學樓的那段路，現在變成了她一天裡最喜歡的時間——風帶著初夏的溫度，吹在臉上不冷也不熱，路兩旁的樹把整條路罩在綠蔭底下，像是走在一條綠色的隧道里。
陸硯舟的平臺數據在這個月迎來了一次明顯的增長。使用者數突破了三千，其中有一部分人開始每天登入打卡，課程完成率比預期高了將近一成。沈念每次看到他後臺那些圖表裡的折線往上爬的時候，心裡都會湧上一股小小的、穩穩的開心。
他們沒有像熱戀期那樣天天黏在一起，但沈念發現自己更喜歡現在這種節奏——各忙各的，偶爾抬頭互看一眼，誰也不用刻意找話聊。晚上他在書桌前敲程式碼，她趴在沙發上看書，窗外的風從開啟的窗戶吹進來，帶著植物和泥土的氣味。她翻一頁書，他敲一段程式碼，兩個人在同一個空間裡各自做著各自的事，卻覺得對方一首都在——這種不需要驗證的存在感，是她以前從來沒有體會過的。
那件事發生在五月第二個週五的晚上。
陸硯舟有一個線上會議，是關於平臺下一階段的融資意向。對方是一個小型天使投資機構，陸硯舟準備了很久，跟沈念說過這次如果談成了，平臺就能加速擴張。沈念那天晚上在公寓等他開會，坐在客廳的沙發上一邊看書一邊等他結束。他的房間門關著，偶爾傳出他低低的說話聲，隔著門板聽不清楚具體內容，但語氣很穩。
會議比預期時間長了一些，將近兩個小時才結束。沈念聽到他合上電腦的聲音，然後是椅子被推開的聲音，門開了，他走出來，表情看不出什麼。
“怎麼樣？”沈念問。
“還在談。”陸硯舟走過來在沙發上坐下，“他們說資料不錯，但想再看看使用者留存。”
“那不是挺好的嗎？至少有興趣。”
“嗯。”陸硯舟靠在沙發背上，閉了一下眼睛。
沈念沒有再多問，她知道他累了。她站起來去廚房倒了一杯溫水放在他手邊，然後在他旁邊坐下來。兩個人安靜地坐著，窗外的路燈亮著，初夏的夜風從視窗吹進來，帶著草木的香氣。
“沈念。”陸硯舟忽然開口。
“嗯？”
“如果我說，我想把平臺做得更大，你信不信？”
沈念轉頭看著他。燈光落在他側臉上，他的表情很平靜，但沈念看到了他眼睛深處的一種東西——那種想要做得更多、走得更遠的篤定，像是在說“我己經走到了這裡，我不想停下來”。“我信。”她說。
陸硯舟沒有接話。但他伸出手，輕輕握了一下她的手，然後鬆開了，站起來走到窗邊。沈念看著他的背影，覺得他像一棵正在生長的樹，那些看不見的根正深深地扎進土裡，而那些看得見的枝丫正在向著有光的地方伸展。
那個週末，沈念陪陸硯舟去見了他父親的一個人——不是陸沉舟本人，是陸氏集團旗下教育板塊的一位負責人。約在市中心的一家咖啡館見面，陸硯舟說這個人對他做教育平臺感興趣，想聊聊合作方向。
沈念坐在他旁邊，看著他對面那個中年男人。那個男人說話很客氣，對陸硯舟這個“自家少爺”沒有刻意的恭敬，也沒有輕慢，問的問題都很專業——“你們目前的使用者畫像是什麼”“課程復購率怎麼樣”“內容產出團隊有幾個人”——陸硯舟每一個問題都回答得很清楚，資料、邏輯、下一步的計劃都鋪得清晰有條理。沈念坐在旁邊聽著，覺得自己看到了他的另一面：不是那個跟她一起坐在餐桌前吃麵的陸硯舟，是一個正在為自己搭建未來的人。
談話快結束的時候，那個男人忽然轉向沈念：“聽硯舟說，內容部分是你參與做的？”
沈念愣了一下：“我幫了一點忙。”
“語文閱讀那部分是你設計的？”他問，“我聽幾個合作的老師說那部分做得好。”
沈念有些意外，看了陸硯舟一眼——他沒有看她，正在低頭喝咖啡，像是這件事跟他沒關係。“是……我自己想的，”她說，“分三個難度等級，還有一些互動練習。”
“你學中文的？”
“嗯，中文系大一的。”
男人點了點頭：“那以後考慮來我們這邊做內容嗎？”
沈念又看了陸硯舟一眼，這次他抬起頭看了她一眼——目光很短，但沈念看懂了他眼裡那個極淡的弧度。“可以考慮。”她說，語氣比自己預想的穩了很多。
那天回去的路上，沈念走在陸硯舟旁邊，初夏的風暖暖地吹著，路旁的樹投下長長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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