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來了,風變得更涼了一些。
校園裡那排梧桐樹的葉子從邊緣開始泛黃,每天落下的葉片比前一天更多。沈念走在去上課的路上,偶爾會有幾片葉子從頭頂飄下來,落在肩上或者書頁間,像是秋天在替自己打招呼。她最近注意到蘇晚晚安靜了很多——不是那種消沉的安靜,是一種沉下去的感覺,偶爾會走神,偶爾會盯著手機出神,但每當天色漸漸暗下來時,她收起手機的動作裡多了一絲猶豫。
沈念沒有戳穿她。她只是把這份觀察放在心底,在適當的時候等待。
九月的最後一天晚上,蘇晚晚跟她坐在宿舍裡,兩個人各自靠在床頭,燈光暖黃。蘇晚晚忽然開口:“沈念,如果一個人要走了,你覺得該不該在他走之前讓他知道?”
沈念放下手裡的書。“那要看你想讓他知道什麼。”
“就是……”蘇晚晚的聲音低了一些,“你對他是什麼感覺。”
沈念看著她。“如果是認真的感覺,那就告訴他。”
蘇晚晚沉默了一下,沒有回答。但沈念看到她的手指在被角上輕輕摩挲著,像是心裡有什麼東西正在被翻動。沈念沒有再說下去,只是重新拿起書。
十月第一週的某個下午,沈念在圖書館碰到顧辭。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攤著一本厚書,旁邊放著一杯己經涼了的咖啡。沈念走過去在他對面坐下。顧辭抬起頭看了她一眼,然後笑了:“好久不見。”
“顧學長,”沈念開門見山,“你還沒有跟她說嗎?”
顧辭的手在書頁上停了一下。“還沒有。”
“為什麼?”
顧辭推了一下眼鏡。“因為我不知道說了之後會怎麼樣。”
沈念看著他。這個一首溫和妥帖的人此刻坐在窗前,被午後的陽光勾勒出清晰的輪廓,目光落在那杯涼掉的咖啡上。“但如果你不說,”沈念說,“你走了之後,她可能需要更長的時間才能猜出你的心意。你自己也難受。”
顧辭沉默了一下。“你說得對,”他說,“我會說的。但不是現在。”
沈念沒有再問。她站起來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他:“顧學長,秋天快要過完了。”
她走了。顧辭坐在原地,桌上的咖啡己經完全涼了,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像是需要那一點苦澀來讓自己保持清醒。
十月第二週,陸硯舟的平臺迎來了一個重要訊息——一家中型教育機構聯絡了他,想談平臺合作。那天晚上他在書桌前坐了很久,開著電腦,螢幕上是幾頁合作方案的草稿。沈念坐在沙發上,偶爾看他一眼。
“是什麼樣的合作?”她問。
“他們想做一個小範圍的課程聯合開發。想看看平臺的課程內容和他們的教學體系怎麼結合。”
“你覺得能做嗎?”
陸硯舟轉過頭看著她。“能。”他說,“只是需要時間。”
沈念沒有再多問。她只是安靜地在旁邊待著。她注意到他翻看方案時手指停頓的位置,以及他重新開啟頁面時微微調整坐姿的動作,像是那些細節都在幫她確認一件事——他在認真對待這件事。
十月中旬的一個週末,天氣難得放晴。陽光照在滿樹金黃色的葉片上,把整條路都照得透亮。沈念和蘇晚晚走在校園的那條梧桐路上,踩著滿地沙沙作響的落葉。蘇晚晚走了一會兒,在一棵樹下停下來,抬頭看著那些正在變黃的葉子。
“沈念。”
“嗯。”
“如果我現在跟一個人說一些很重要的話,但那個人很快就要走了,我是不是應該做好他不回來的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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