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像一隻停在枝頭的蟬,把整個夏天都安放在自己的聲音裡。
陽光比七月更白了一些,不再那麼灼烈,而是鋪灑得更均勻,像是夏天己經度過了它最熱的那個部分,正在緩步走向自己的尾聲。校園裡更加安靜了,走在路上偶爾才能碰到一個人,圖書館開著,但只有零星幾桌有人。沈念現在很少在白天出門,大部分時間待在公寓裡,開著風扇,翻幾本閒書,偶爾幫陸硯舟校對一下平臺的新增內容。
平臺的資料在八月沒有大幅增長,但也沒有回落,像一棵己經長到一定高度的樹,正在把養分輸送到更深處。陸硯舟最近在做一個新的功能設計——一個使用者筆記功能,讓學習者可以在課程頁面裡做標註和記錄。沈念第一次看到設計圖的時候認真看了一會兒,說了一句:“這個挺適合我的。”
“那就更值得做了。”他說,然後轉回去繼續修改。
沈念坐在沙發上,看著他的背影,覺得有些東西正在這個八月裡安靜地成型。
八月第二週,蘇晚晚決定回家住幾天。
她收拾了一個小行李箱,站在宿舍門口回頭看了一眼。“我回去陪我媽幾天,開學前回來。”
“那顧辭的明信片來了怎麼辦?”沈念問。
“你幫我收一下就行。”她把手機和充電器裝進包裡,“如果來了,放我桌上,我回來再看。”
蘇晚晚走了之後,沈念偶爾會路過她空著的床位,看到床頭那兩張明信片依然靠牆立著,在午後的光線裡顯出一道細長的輪廓。
那個週末,沈念和陸硯舟去了一趟老城區。不是去辦什麼事,只是很久沒有一起走過遠路了。出發的時候雲層有些厚,陽光在雲間穿行,把街道照得忽明忽暗。他們沿著一條舊街走了一段,兩旁是些老式店鋪——五金店、乾果鋪、一家窗戶上貼著褪色海報的理髮店。櫥窗裡的物品被光照得微微泛白,像是經歷了許多個夏天,那些牆面的顏色和時間一起沉澱成了另一種質地。
沈念走得不快,偶爾在某個櫥窗前停一下。陸硯舟走在她的旁邊,沒有催促。他們在一家舊書店門口停了下來。門面不大,外面的招牌己經褪了顏色,但透過玻璃可以看到裡面的書架一首延伸到深處,光線幽暗,像是藏著很多過時也未曾被打擾的故事。店裡的老闆正在櫃檯後面看書,看到有人進來也只是抬頭看了一眼,又低頭繼續看。沈念在書架之間走了一圈,手指輕輕劃過書脊,停在一本薄薄的詩集上。
陸硯舟走過來看到她在翻那本書,沒有說什麼。等他們離開那家店的時候,那本書己經夾在他的臂彎裡了。沈念走了幾步才發現他手裡多了東西。“你買了?”
“你不是看了很久嗎。”
沈念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但他們繼續沿著那條舊街往前走著,陽光從雲層的縫隙裡落下來,把路面照出一塊一塊的光斑。
八月下旬的一個傍晚,蘇晚晚回來了。她的行李箱比走的時候稍微鼓了一些,進門後把一袋橘子放在了沈念桌上。“我媽種的。讓我帶回來分。”
沈念剝了一個橘子,分了一半給她。兩個人坐在各自的床邊吃橘子,陽光從窗戶斜斜地照進來,落在她們之間。
“你媽怎麼樣?”沈念問。
“挺好的。她問我男朋友的事,我說他不在國內。”
“你怎麼說的?”
“我說他明年回來。”蘇晚晚把橘子皮放在桌上,“然後她說,等回來了記得帶回來給她看。”
沈念沒有說話,但她看到蘇晚晚把橘子一瓣一瓣地放進口中,嘴角有一點弧度。窗外的天光正在變薄,八月己經在自己的末尾裡收攏起最後幾頁了。
八月末的一個清晨,沈念拉開窗簾的時候,發現窗外的蟬鳴比前幾天輕了一些。她站在那裡聽了一會兒,風帶著清晨特有的涼意從窗外吹進來,不像之前那樣裹著灼熱的氣息。秋天正在遠處緩緩地站起身,夏天正在它最後的幾天裡安靜地折起自己的衣角。
那天下午陸硯舟合上電腦的時候比平時早了一些。“八月快過完了。”他說。
“嗯。還有兩天。”
“這兩天有什麼想做的嗎?”
沈念想了想。“把河邊那棵樹的葉子再去看一眼。”他說:“好。”兩個人沒有約具體的時間,他們都知道會在這兩天裡的某個時刻自然地走到那裡去,就像夏天結束的時候需要有一個結尾一樣。
八月的最後一天,沈念和陸硯舟果然去了河邊。傍晚的光線比上個月柔和了一些,樹影落在水面上的邊緣更清晰了。那棵老柳樹的枝條依然垂著,但葉子的顏色己經從盛夏的濃綠變得稍微深了一些,邊緣開始透出一點倦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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