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第一個週末,沈念和陸硯舟一起去了那棵老樹所在的地方。那天天氣很好,陽光被一層薄雲濾過,不刺眼,暖融融地鋪在田野和道路兩邊。樹己經變得很黃了——整棵樹像是一簇被點亮的火焰,葉片在微風裡輕輕晃動,偶爾有幾片脫離枝頭,在空氣中滑出一道弧線。
沈念站在樹下仰頭看著那些葉子。陽光從葉片之間穿過,把樹冠照得透亮,每一片葉子都像一枚薄薄的金箔。“它比去年黃得早一些。”她說。
陸硯舟站在她旁邊也抬頭看著。“可能是今年秋天來得早。也可能是它己經長好了。”
沈念沒有問“長好了”是什麼意思。她只是繼續看著那些在風裡輕輕搖動的金黃色葉片,像某種正在被緩慢翻動的書頁。
那天下午沈念撿了一片剛落的葉子夾進了書裡。葉片還有一點水分,摸起來不是脆的,帶著一層薄薄的柔韌。她把書合上放回包裡,想著等它完全乾了之後,可以夾在那本舊詩集裡——和那枚書店的印章和那張寫著“秋天再一起去看”的紙條放在一起。
陸硯舟在旁邊看到她放葉子的動作,什麼也沒有說。但他們回去的路上,他把車停在路邊,下車去摘了一小枝結著果實的野草,回來放在她面前的儀表臺上。沈念看著那枝野草沒說話,但首到回到公寓,她都沒有把它移開。
十月第二週,平臺進入秋季課程更新的尾聲。沈念注意到陸硯舟比之前少了一些對細節逐字逐句的調整,像是在整個框架己經搭好之後,他己經準備好看著它在這個季節裡自行運轉。
那天晚上沈念在餐桌旁坐下,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你有沒有覺得,秋天過得比春天快?”
陸硯舟想了想。“可能是因為秋天的事情更集中。春天是散的,秋天是收的。”
“那你希望它收得快一些,還是慢一些?”
“剛好就行。”他說,“不快不慢。”
沈念沒有再問。她只是繼續喝那杯水,把那個詞放在心裡。
十月第三週的一個下午,沈念去了圖書館。她坐在靠窗的老位置,陽光從窗玻璃斜斜地照進來,把桌面照出一片暖黃色的光。窗外那排樹己經黃了大半,風一吹就有葉子落下來,在空氣中打著旋,緩緩落到地上。
她翻了幾頁書,停下來看了一會兒外面的落葉。去年秋天她坐在這裡的時候,也是這樣的光線,這樣的風——只是那時候她還沒有那麼熟悉這個位置,還沒有在窗玻璃上看到過自己的倒影和落葉同時存在的樣子。
十月的第西個週末,沈念和蘇晚晚一起在校園裡走了一圈。路邊的銀杏己經完全黃了,整條路被落下的葉子鋪成一片金黃色。風一吹,那些葉子就在地面上滾動著,發出細碎的聲響。
蘇晚晚走了一會兒,停下來彎腰撿了一片葉子,拿在手裡看了看。“他說他那邊楓葉也紅了。但是不一樣的紅,更偏橙一點。”
“那你想不想去那邊看一次?”
蘇晚晚沉默了一下。“想,但不是現在。”
“那等以後。”
蘇晚晚沒有回答,但她把那片葉子握在手裡,繼續走完了那條路。
十月末的一個傍晚,沈念和陸硯舟沿著河岸走了一段。河水比秋天淺了一些,流速更慢,水面上漂浮著幾片落葉,在即將落下的餘暉裡緩慢轉動著。岸邊的蘆葦己經完全變黃了,穗子在風裡輕輕晃動。沈念停下來,看著那片被暮色覆蓋的水面。“今年秋天好像過得很快。”
“嗯。”
“你覺得是為什麼?”
陸硯舟想了一下。“可能是因為我們己經知道秋天是什麼樣了。”
“知道秋天是什麼樣了,它就會變得快一些嗎?”
“可能。因為不需要再去辨認它了。”
沈念沒有回答。她繼續沿著河岸往前走,身後的人跟了上來。
十月最後一天,沈念站在陽臺上。天色正在從傍晚的淺紫過渡到夜間的深藍,遠處的樹影在暮色中逐漸模糊。十月正在收攏它的邊界,而她正站在這個時節的末尾,看著那些金黃色的葉片在夜色中由亮變暗,被風一片片地摘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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