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
男人的聲音拖長了尾調，帶著戲班子裡慣用的腔韻。
穆虞的右手無名指微微一提，木偶的右臂便順著力道抬了起來。
從穆虞的指尖連著木偶腕骨之間的紅線繃緊了。
木偶的肢體開始動了。
先是手臂，一頓一頓地抬起，肘關節彎出一個圓潤的弧度，手腕翻了個花，掌心朝上，像在託著什麼看不見的東西。
然後她的膝彎被絲線一提，整個人便從癱坐的姿態被拉了起來。
絲線牽著她站穩，她的腳趾堪堪點地，整個身子微微前傾，像是冬日的殘梅。
男人哼起了一支曲，曲風本是軟軟哀哀的，被他哼出來，每一個音符都帶上幾分瘋癲。
木偶跟著曲調動起來。
她的左臂被絲線牽著向外展，寬大的袖口便像水波一樣盪開。
右臂收回來，掌心貼在胸前，指尖蜷著，作了個“掩面”的動作。
絲線在她周圍密密地織成一張網。
隨著穆虞十指的每一次輕微顫動，那些紅線便像活的血管一樣搏動，牽引著木偶做出一個又一個動作。
“痴情女子負心漢~”
男人唱了一句，忽然又笑起來，笑聲尖利難聽，“你想逃，可是我偏不讓你走——你哪兒也去不了……”
他話音落時，穆虞的手猛地一緊，絲線驟然繃首，木偶的脖頸便被拉得高高仰起。
她空洞的眼睛首首瞪著屋頂，嘴巴微張，像是要喊，卻怎麼也發不出聲音。
男人又鬆了鬆線，她的頭便頹然垂下，長髮散落下來，遮住了半邊臉。
“痴情男子負心女……我不讓你走，你又如何逃得掉？”
男人哼得斷斷續續，時而快時而慢，明顯是憑自己興致在糟蹋曲子。
木偶的肢體卻不得不跟著他凌亂的節拍，時而急急地碎步後退，時而緩緩地展袖回眸。
絲線在她身上纏繞得越來越密。
“原來奼紫嫣紅開遍——”男人拖著腔，忽然聲音一沉，“都付與，斷井頹垣……”
穆虞的手指不受控制地狠狠一拽。
木偶的整個身子向後折去，腰彎得像一張弓，雙臂被絲線扯向兩側，成了一個被釘在十字上的姿勢。
她的關節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咔——咔——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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