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知微一一應下，既不當眾駁她，也沒有承諾越過蕭既白來昭華宮求助。
說話間，貴妃的目光落到蕭既白腰間。
白玉梅佩仍系在深色宮服上。玉色溫潤，青穗卻已經褪得發灰，與今日簇新的衣冠並不相稱。
“怎麼大婚後還戴著這塊舊玉？”貴妃嘆道，“你生母去得早，留下的也只有這些舊物。本宮從小到大給你添了多少玉佩冠帶，你偏只捨不得這一塊。”
蕭既白道：“兒臣戴慣了。”
“正因為戴慣了，才該讓新婦勸勸。”貴妃轉向謝知微，仍是親近的口吻，“既白幼時養在本宮膝下，一身規矩都是本宮教的。他生母沒來得及管教幾日，你往後有什麼不懂，只問本宮便是。這舊玉穗子都快斷了，收進匣裡供著，也免得帶出去失了皇子體面。”
謝知微看著那縷青穗。
前世也有過一場宮宴。
一位命婦見蕭既白衣上的白梅紋，笑著提起他生母出身寒微，說這樣的人留下的東西，再珍重也上不得天家席面。
滿座無人接話。
那時謝知微還怨著這樁婚事，卻當場放下酒盞，問那命婦：“皇子生母載於玉牒，身後自有朝廷禮數。夫人以門第貶損已故宮眷，是覺得天家名分也能由席間笑話高低？”
她並非為了討好蕭既白。
她只是厭惡有人拿亡者不能開口，便踩著對方的出身取樂。
宴後蕭既白在宮道上等她，鄭重說了一句多謝。她卻只答，自己維護的是皇家禮制，不必領她的人情。
他沒有反駁，只看了她很久。
那是前世第一次，他的目光不再像看一樁需要安置妥當的婚約。可她轉身便忘了，只把那一點變化歸作尋常客套。
如今同一塊白玉還在眼前，今生的蕭既白也仍只是安靜地等她如何回答。
謝知微沒有借前世那一眼，替眼前的人補上不存在的情意。
她向貴妃行禮。
“母妃養育殿下多年，恩情無人能夠抹去，兒臣也當隨殿下一同盡孝。”她道，“可養恩與生恩並不相沖。殿下珍重生母遺物，正說明他不忘本；若因成婚便由兒臣勸他將舊玉藏起，外人反要猜測昭華宮容不下一件亡者遺物，於母妃清名無益。”
貴妃臉上的笑意未散，握著杯蓋的手卻停了停。
“本宮不過怕舊穗斷了，倒讓你引出這樣一番禮來。”
“正因只是換穗的小事，才更不能讓人誤會母妃。”
“你倒護著他。”
謝知微沒有說不敢，也沒有藉機表白夫妻情深。
“兒臣護的是該有的名分。”
暖閣中靜了片刻。
蕭既白抬手按住那枚玉佩：“母妃賞賜的冠帶都在府中妥善收著，兒臣不敢輕慢。這塊玉，兒臣仍想自己留著。與知微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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