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地抬眼。
蕭既白沒有看破秘密的得意。他只從她給出的幾句話裡，看見一個把舊債背到今日的人。
“至少現在，”他問，“你看見的是誰？”
謝知微望著他。
十八歲的三皇子坐在日光裡，病還沒有好全，懷疑也遠未消盡，卻會在外臣面前給她一張自己落名的紙，也會因她把他當作旁人的影子而不悅。
“蕭既白。”她說。
這是她第一次在無人處直呼他的名字。
他眉梢極輕地動了一下，沒有糾正她失禮。
“以後新藥、新傷、病勢變化，我會按約法告訴你。”蕭既白道，“你可以勸，可以查，也可以發脾氣。”
“殿下覺得我只會發脾氣？”
“王妃還會下令。”
她看他。
“唯獨不能因為那個人死過，便替我決定今生該怎麼活。”
謝知微沉默片刻：“我會學。”
“這句比‘好’可信一些。”
蕭既白將兩張藥錄分別收入卷匣。
卷匣合上，宮中兩種秘藥終於從桌面消失。
門外很快響起裴照的聲音：“殿下，昨夜回程人身上還有一塊窄長銅牌。屬下找到了一個識水路舊牌的人。”
蕭既白看向謝知微。
她已經把手從卷匣上移開。
“請進來。”兩人幾乎同時道。
屋裡一時只剩卷匣輕輕相碰的聲響。謝知微看著他把兩張藥錄並排收好，忽然覺得自己方才那一點幾乎失控的急切，像被人輕輕按回了桌面。她想說謝謝，又怕這兩個字太輕；想說自己不是故意把他當成誰，又怕解釋越多越像遮掩。
“若我以後再遇見不能說的舊事，”她低聲道，“我會先說不能說，而不是先替你決定。”
蕭既白抬眼看她：“這句比‘我會學’更像真話。”
她怔了怔，唇角卻慢慢鬆開一點。
“你若真要我改，便別隻在我失手時攔我。”他道，“先告訴我，你怕的是誰出事，怕的是誰離開，還是怕自己又慢了一步。”
謝知微指尖一緊，半晌才道：“都有。”
“那就別把別人的死，硬塞成今生的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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