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府的信拆開後，正院一整晚都在備歸寧禮。
禮單被謝知微改了三遍。
第一遍太厚，像要把三皇子府能給的體面全送回謝家；第二遍太薄，又像刻意避嫌，冷得不近人情。到了第三遍，她劃去金玉綢緞，只留素帛、香燭、藥材、書冊和幾樣祖母慣用的茶點。
青黛站在一旁，小聲道：“姑娘，老夫人不會挑這些。”
“祖母不挑，旁人會看。”
“那也不至於一盞茶改三回。”
謝知微筆尖停住。
她不是怕旁人看。
她是怕祖母看。
祖母那雙眼太清楚，能看出她把禮備得過分謹慎，也能看出她在這段婚姻裡仍像揹著一筆還不完的債。她可以瞞過府中管事，可以在官署前說證據邊界，卻未必能在祖母面前把“補償”兩個字藏好。
窗外暮色漸深，院中掛起素燈。
蕭既白進門時，謝知微正準備把“白玉鎮紙一對”也劃去。
他看了一眼：“謝府沒有鎮紙？”
“不是缺不缺。”
“那是怕貴重？”
“父喪未遠，歸寧不宜鋪張。”
蕭既白走到案邊，沒坐，只俯身看禮單：“素帛十二匹，香燭四十，老夫人常用藥材兩匣，經史書冊四箱，茶兩罐。”
他念到這裡停住。
“鍋巴沒有？”
謝知微以為自己聽錯了：“你說鍋巴？”
蕭既白神色如常：“薄一點，鹹一點，不要甜。謝府廚房能做嗎？”
青黛在旁邊沒忍住，低頭笑了一下。
謝知微看她一眼。
青黛立刻端正：“奴婢去問。”
“不用。”謝知微把禮單往回收，“歸寧禮單上寫鍋巴，像什麼樣子？”
“誰說寫在禮單上？”蕭既白道，“讓人提前同廚房說一聲便是。”
謝知微看著他，一時答不上來。
他沒有問祖母會不會喜歡他，也沒有要求她在人前做出夫妻和睦的模樣。他只記得她今生才說過的一點口味，然後問謝府能不能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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