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瑾走後，那張小紙一直壓在謝知微掌心。
紙不厚，卻像藏著一點熱。她沒有立刻攤開，也沒有馬上叫人去禮部。風從廊下吹進來，紙角輕輕顫了一下，才讓她意識到，自己已經把它握得太緊。
蕭既白把空藥碗交給青黛，回身時看見她的手。
“紙要碎了。”他說。
謝知微一怔，慢慢鬆開。
紙面上果然被她按出一道淺折。
從前她若抓到前世異常，第一反應總是搶時間。搶在賬冊被改前，搶在人被滅口前，搶在他再一次倒下前。可蘇瑾方才那句“別再把活人過成舊賬”還停在耳邊，她不能一邊說想重新認識今生的人，一邊又把今生所有人都推上舊路。
她把小紙放到案上：“我有一件事要同殿下說。”
蕭既白沒有坐回上首，只在她對面坐下。
“與蘇姑娘有關？”
“與前世……舊日有關。”
這兩個字已經是她眼下能給出的邊界。
蕭既白看著她，沒有催。
謝知微指尖按著紙邊：“落雁谷敗訊正式入京前，東宮曾提前撤過一場慶功宴。當時外朝還無人明說敗訊，我只以為太子謹慎。今日蘇瑾提起禮部值房的撤宴口信，我才重新想起這處不對。”
她說到這裡停住。
“我不能解釋自己為什麼記得。”她道，“也不能把記憶當證據。”
蕭既白垂眼看那張紙：“所以你要核時辰。”
“嗯。”
“核哪三處？”
謝知微一項項說：“東宮撤宴傳令何時出。禮部何時收到落雁谷急報。兵部正式呈報何時入宮。”
她說得很慢，每一項都落在今生能查的紙面上。
蕭既白沒有問她前世究竟在哪裡聽過撤宴，也沒有藉此追問她所謂舊日到底是哪一日。他只取了一張空紙，把三項並排寫下。
“東宮傳令，可由禮部值房撤宴簿核。禮部收報，可看禮部入直封籤。兵部呈報……”他頓了頓，“我讓裴照去取公開抄錄，不碰底檔。”
謝知微抬眼。
“公開抄錄可能慢。”她說。
“慢一點，紙才站得住。”
他把筆擱下，抬頭看她：“王妃今日沒有直接讓蘇姑娘偷底檔，已經很剋制。”
謝知微聽出這不是誇獎，倒像帶刺的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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